杨招娣回宫后照例去拜见了始皇,并将市井中的见闻讲给他听。
始皇也享受这片刻的温馨时光,连连附和,一时之间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回来的路上杨招娣想了很多,等见闻讲完她直视着始皇的眼睛坦然的说起了张良。并将对方给的水利图纸奉上,看到始皇了然的目光,杨招娣心中一松,还好她没有自作主张隐瞒此事。
不过始皇既然知道了对方,不知会如何处理。
想到这儿杨招娣不免有些紧张,岂料对方朗声笑道:“韩国已灭,那小儿也算是有些才干只是被仇恨蒙蔽了眼睛,看在他的水利图份上,孤给他一次机会。”
张良还不知他已经在始皇那里过了明路,在咸阳城中又待了许久,也没有再见到那位阴小姐过来寻他。
他心中说不清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怅然若失。
就在他准备离开咸阳之时,一场丰收阻挡了他的脚步。
这场丰收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早。
六月流火关中平原热浪滚滚,当少府官吏按照惯例前往渭南试验田巡视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片被高墙围起的二十亩稻田,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金黄一片,粒粒饱满,几乎要将秸秆压弯。
负责看守的老农颤抖着手,掐下一穗搓开谷壳,白生生的米粒在掌心滚落,颗颗晶莹如玉。
“熟了……真的熟了!”老农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这才几个月啊!三月插秧,七月收割,一年三熟……这不是梦!”
消息传到宫中时,始皇正在批阅奏章。他放下朱笔,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你说什么?”
“陛下,阳滋公主殿下培育的新稻,在渭南试验田收获了。”李斯双手捧着几株稻穗,高举过头顶,“臣亲自去看过,二十亩地,亩产几近四石,且颗粒饱满,米质优良。最重要的是——从插秧到收割,整整九十三日。”
九十三日。
始皇站起身绕过案几,走到李斯面前,拿起那几株稻穗。
谷粒饱满,色泽金黄,轻轻一搓,米粒便脱壳而出。他将米粒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很久。
“阳滋呢?”
“公主殿下还在试验田里,说是要记录今年的气候、土壤、用水量,为明年推广做准备。”
始皇没有再说话。
他握着那把稻谷,缓步走到殿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向南方。
那里,是气候湿润满目青葱的渭河平原方向。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罕见的激动,“将阳滋培育的新稻命名为‘秦禾’,昭告天下:此乃上天所赐嘉禾,以彰大秦得天命之证。令各郡县选派农官,赴京学习新稻种植之法。凡率先推广者,免赋一年。”
这道旨意,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波澜。
三天之内,这个消息传遍了咸阳的大街小巷,又以惊人的速度向全国各地扩散。
那些因为连年征战大兴土木而怨声载道的黔首们,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信。
“一年三熟?怎么可能?咱们祖祖辈辈种地,最好的田也不过一年两熟,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听说是阳滋公主培育出来的。就是那个……那个前阵子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奇女子?”
“什么奇女子!那是天女!你没听说吗?陛下说了,这是上天赐给大秦的嘉禾,是皇天庇佑!”
街头巷尾,酒肆茶馆,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怀疑,有人惊叹,更多的人则是半信半疑地等待着更多的消息。
直到第五天,咸阳城外出现了第一批来自关东的流民。
那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大约百余人,扶老携幼,面容枯槁。
他们是南阳郡的灾民,因为去年大旱颗粒无收,今年春荒又饿死了不少人,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一路向北逃荒想到咸阳来碰碰运气。
守城的卫士按例要驱赶他们。
咸阳乃天子脚下,岂容流民聚集?
就在这时,一辆青帷马车从城内驶出停在了流民面前。车帘掀开,一个身着素衣、头戴竹笠的女子走了下来。
“给他们粥喝。”
跟随的侍从连忙找来几口大锅,就地生火煮粥。米香飘散开来,那些流民的眼睛都直了,却又不敢上前。
那女子亲自舀起一碗粥,递给最前面那个瘦骨嶙峋的老人:“老人家,别怕,吃吧。”
老人颤巍巍地接过碗顾不上烫,大口大口地喝着。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粥里。
“敢问……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我叫嬴阳滋。”
现场一片寂静。
随即不知是谁先跪了下来,紧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
老人端着碗,伏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公主殿下……您就是培育了‘秦禾’的阳滋公主殿下……”
杨招娣连忙扶起老人,看着眼前这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心中酸涩难当。
她知道,如果没有粮食大秦的根基迟早会动摇。而她现在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
“大家放心,朝廷很快就会在各郡县推广新稻。只要熬过今年,明年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能吃上饱饭。”
她的话,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流民脸上的愁云。
消息传开后,原本因为战争和徭役而暗流涌动的民间情绪,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
那些暗中串联、准备举事的六国遗民们,发现他们的号召力一夜之间大打折扣。
黔首们的心思很简单——谁能让他们吃饱饭,他们就跟着谁走。
现在,秦朝有了“秦禾”,据说一年能收三季,亩产翻倍,那还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