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靠在椅背上,神色平淡,“三哥在陛下寝殿外高声喧哗,惊扰圣安,廊下禁军皆可作证。”
“惊扰圣安?”林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臻儿从小嗓门就大,说话跟打雷似的,陛下当年还夸他有男儿气概。怎么如今到了太子殿下嘴里,就成了惊扰圣安了?”
谢砚没有接话,他知道林殊的话还没说完。
“太子殿下,你如今监国,朝政大事本宫一个后宫妇人不该过问。但臻儿是陛下的亲儿子,去探望自己的父皇,什么时候需要先通报你了?陛下可曾下过旨,说没有太子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
“不曾。”
“那你凭什么拦他?”林殊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凭你是太子?凭你监国?监国就能把满朝皇子挡在宫门外面?监国就能让禁军拦着皇子给父皇磕个头?谢砚,你是在侍疾还是在夺权!”
殿内安静了一瞬,旁边伺候的太监腿都软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砖缝里。但谢砚只是慢慢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林殊面前。他比林殊高了大半个头,低下头看她的时候,眼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林妃娘娘,”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方才说的这些话,每一句都够得上干政。”
林殊瞳孔微缩。
“不过……”谢砚退后一步,重新拉开距离,“念在林妃娘娘爱子心切,本宫不追究。三哥禁足十日,期满之后自然可以进宫探望。至于宫里禁军的调动……”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面,拿起一份文书翻开,头也不抬,“父皇病重期间,本宫身为监国太子,有调动禁军、拱卫皇城的权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林殊站在殿中,手指攥紧了袖口又缓缓松开。
“好,”她说,声音恢复了入殿时的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比方才更冷了,“太子殿下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本宫便不多留了。只奉劝殿下一句,你把皇城围得再紧,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伐沉稳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对了,本宫的兄长林正霄下月进京述职,届时还望太子殿下拨冗一见。”
谢砚挑了挑眉,轻笑一声,“他怕是没有机会见到本宫。”
谢砚批完折子已是深夜,回东宫的路上被季婉希身边的老嬷嬷拦住了,“婉才人请太子殿下前往一叙。”
谢砚到后季婉希屏退了众人,独留他们母子二人。
“这几日累坏了吧。”
谢砚懒得拐弯抹角,“母妃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陛下的情况我大概也知道,今日林妃来我宫里,她说如今宫里全是你的兵,谁要见陛下一面都得先通报你,连她想进去给陛下磕个头都不行。母妃想问你做何打算?”
“母妃觉得我想做什么?”
“宫里这段时间传的闲话,我多少听到了一些。有人说你在夺权,有人说你想把持朝政。母妃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你挡着不让任何人见陛下,时间长了,这些闲话就会变成刀子。”
谢砚抬了抬眼,“儿臣心里有数。”
季婉希了解谢砚,他做了的决定绝不会改变,也知自己的话他听不进去,但该说的她还是要说。
“砚儿,你如今入主东宫,有没有考虑过之后要怎么处理你那位侧妃。”
季婉希的话问得突然,谢砚原本端茶的手停在半空中,顿了一下才将茶盏搁回桌面,“母妃这话什么意思。”
“端慧皇贵妃……”季婉希叹了口气,“她明明已经被赐死了,为什么还活着?她的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和从前不一样?”
“这些事,”谢砚缓缓开口,语气冷了几分,“母妃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你把她留在身边,给她换了脸,改了她的身份,把她藏在你府里,然后又把她带进了东宫、”季婉希猛地睁开眼,声音微微发颤,“砚儿,你疯了。”
谢砚没有反驳,他沉默着,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波澜。
“她对你我母子有恩,你把她送到江南去,或者送到蜀中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下来,放她自由。你要见也她可以,隔几个月悄悄去一趟,母妃不拦你。但她不能留在宫里,对你对她都是一个致命的把柄。”
谢砚勾了勾唇,“可我不想放她走。”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事情败露……”
“不会有那一天。”谢砚打断了她,语气笃定到让季婉希心头发凉,“知道她身份的人,除了母妃,我都会让他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