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魏惊鸿耳中,“那份名单,不是我的。是宴兮让我转交给你的。”
魏惊鸿的身体僵住了。
“她来C城的这几年,这些供应商都是她自己一家一家试出来的。她知道你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怕你被人坑。那些报价虚高的、货品以次充好的、售后拖拉的,她全都替你踩过一遍了。名单上留下的这几家,是她觉得最靠谱的、价格最公道的。”
“她说,C城的水比你想的深得多。她已经替你探过路了,你就不用再去踩一遍那些坑了。”陆清澜顿了顿,“至于要不要用,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走出了大门,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阳光里。
魏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大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鸣笛声。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雕塑,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可那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那扇门,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过了很久,她慢慢走到垃圾桶旁边,弯下腰,从里面捡起那份被揉成一团的名单。纸团已经被她捏得皱巴巴的。她慢慢展开,用手指把那些褶皱一点一点抚平。纸面上写着几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字迹清晰,是她的笔迹。
周苒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直到看见魏惊鸿朝她走过来,才小心翼翼地迎上去。魏惊鸿把名单和银行卡一起递给她,声音有些沙哑:“收好。”
周苒接过去,没有多问,只是应了一声:“好的。”
魏惊鸿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回那张椅子,重新坐了下去。动作很慢,像是身体里的力气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
一个月后,魏惊鸿的酒吧终于开业了。
开业那天,她站在门口,看着那面崭新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一个月里,她几乎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都投入了这家店里。跑供应商、盯装修、招员工,每一件事都亲力亲为,像一个真正的创业者。虽然过程磕磕绊绊,虽然她不止一次在心里骂陆清澜和这个该死的人间,可当这扇门终于打开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声音——这是她自己的店。
周苒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开业用的金剪刀,脸色比魏惊鸿还要紧张。若若穿着一条新裙子,手里捧着一束鲜花,仰着脸看她们,像一只等待放飞的蝴蝶。
“姑姑,”若若拉了拉她的衣角,“这是姑姑的店吗?”
“嗯。”
“那以后若若可以来玩吗?”
“可以。”
“那若若可以随便喝果汁吗?”
魏惊鸿低头看了她一眼:“……可以。”
若若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在原地蹦了两下。魏惊鸿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开业而紧张的情绪,忽然就松了下来。
周末傍晚,陆清澜和徐涛准时到了。
陆清澜穿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比上一次见面精神了不少。徐涛跟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笑眯眯地朝魏惊鸿挥手:“开业大吉啊!”
魏惊鸿看着他那张笑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还是侧身让开了路。
陆清澜走进店里,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不错。”
魏惊鸿的装修比之前那家低调了不少,没有了挑高的穹顶和巨大的水晶吊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约温暖的风格。木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墙面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装饰画,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整个空间不大,却让人感到舒适和安心。魏惊鸿没有再走奢华路线——这一个月她明白了,她不再有烧钱的资本,她必须学会用有限的钱,做出最合适的效果。
姜宴兮是在半小时后到的。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散地垂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利落。她走进来的时候,魏惊鸿正在和陆清澜说着什么,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出现在门口,所有的话都停住了。
姜宴兮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整个大厅遥遥对望,那一刻,大厅里的音乐声仿佛都被压低了。她们之间隔着几张桌子,隔着暖黄色的灯光,隔着这一个月各自忙碌却偶尔交汇的日子。魏惊鸿的目光落在姜宴兮身上,姜宴兮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陆清澜和徐涛都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气场变化,默默退到了一旁。若若原本在吧台后面转悠,被徐涛一把捞起来抱在怀里,捂住了嘴。
“签合约吧。”陆清澜适时开口。
协议很简单——一份对赌协议,一式三份。魏惊鸿和姜宴兮各持一份,陆清澜作为见证人持有一份。两人接过笔,走到那张桌子前。陆清澜把协议摊开放在桌面上,推向两人。
“签了这份协议,赌约就算正式生效了。”陆清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一年之后,结算收益。谁赢了,按约定执行。”
魏惊鸿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然后拿起笔,在签名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凌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签完之后,她把笔搁在桌上,抬起头看向姜宴兮。姜宴兮没有犹豫,也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字迹工整清秀,一笔一划都很稳,像是在签一份普通的合同,而不是决定两个人命运的文件。签完之后,她放下笔,迎上魏惊鸿的目光。两个人的目光在桌面上方相遇。
魏惊鸿毫不客气地看着姜宴兮的眼睛,下巴微微抬起:“别以为你给我那份名单,我就会放水。这家店是我自己一手一脚做起来的,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一定要把你赢回家。”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姜宴兮只是看着她,没有躲闪,也没有退缩,语气平淡:“你不需要放水,我也不会放水。我赢的话,你照约定走。”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移开目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像是两只即将对垒的棋手,在落子之前,先看清对方的布局。陆清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徐涛抱着若若,站在她身后,压低声音说:“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打赌。”
“那像什么?”
徐涛想了想:“像在调情。”
陆清澜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若若在徐涛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看魏惊鸿,又看看姜宴兮,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从徐涛怀里滑下来。她跑到两人中间,仰着脸,左看看右看看,然后认真地说:“姑姑加油,姨姨也加油!”
魏惊鸿和姜宴兮同时低头看向她,那层紧绷的气氛在小家伙的介入下,不知不觉松动了些许。魏惊鸿蹲下身,揉了揉若若的脑袋:“知道了,姑姑会加油的。”姜宴兮也蹲下身,对若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姨姨也会加油的。”
若若满意地点点头,像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转身跑回了徐涛身边。
大厅里重新热闹起来,陆清澜把协议收好,和徐涛一起带着若若准备离开。若若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魏惊鸿一眼。魏惊鸿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弯了弯嘴角:“以后常来玩。”
若若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牵着妈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口。魏惊鸿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门外。
大厅里只剩下她、姜宴兮,和几个在吧台后面忙碌的员工。她收回目光,正对上姜宴兮的目光——姜宴兮也正看着她。
“我不会输的。”魏惊鸿说。
“我知道。”姜宴兮的声音很轻,“我也不会。”
两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姜宴兮转身朝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过头:“周年庆见。”说完,她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魏惊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口,忽然想笑。这女人,最后还不忘跟她叫板。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周年庆见。”
赌约,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