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布在空中散开,那只幼崽翻滚着落进沙地里,发出一声细小的悲鸣。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大婆娑鼠硬生生在半空中扭转身形,落地时前爪堪堪擦过幼崽身侧,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它低头嗅了嗅幼崽,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其他几只婆娑鼠立刻围拢过来,形成一个保护圈。
遥歌阑差点就松了口气,以至于看清身后真正的景象时,他被口水呛到了,疯狂咳嗽。
裂谷深处又涌出七八只,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一片。
“它们分了两路!”钟雨的声音都在发抖,“有一路绕到前面去了——”
遥歌阑猛地停下脚步。
前方二十米处,裂谷的拐角后面竟然钻出三只婆娑鼠,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裂谷两侧是几乎垂直的岩壁,前方地势平坦,仅有的几块大石头挡不住它们灵敏的嗅觉。爬不上去,无处可躲。
红组和黄组那十几个人也追了上来,准确地说是被婆娑鼠群赶过来的。
三拨人撞在一起,纷纷指责其他组,叫骂声不断。
婆娑鼠群没有立刻攻击,它们围成一个圈,慢慢收紧。
最大的那只缓缓走上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眼睛盯着张海伟,刚才就是他扔出了幼崽。它用突出的鼻子嗅了嗅,确认了就是这个人,随后张开嘴,露出奇长的啮齿。
“啊——!”
张海伟吓得尖叫,脚下一软,扶着钟雨才没摔倒。
他欲哭无泪:“我不是故意的……而且不是我拿的啊!是别人拿的,您再闻闻!”
为了求饶,他连敬称都用出来了。
大婆娑鼠四肢微曲,那是要扑击的前兆。
遥歌阑站在原地,伸出手,却只能看着婆娑鼠冲向自己的同伴。
一种奇异的震动从他的心脏内腾起,刹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胸腔、大脑、耳朵,同时感受到了急切的震颤。
悲哀。
绝望。
黑色的寂静。
然后,像有人把冰冷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脑子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他重新听见、看见了一切。
他“听见”了沙石的叹息。
“听见”了婆娑鼠的愤怒和嗜血的渴望。
“听见”了人类的恐惧。
他的思绪变得冷漠,好像从自身抽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一切。
他“看见”了婆娑鼠身上和人类身上的光,那光在不歇跳动,就像是可视化的心脏。
他试着伸展触须,去触碰冲过来的婆娑鼠身上的光。
“不要伤害他。”他传达了这个信息。
婆娑鼠首领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的情绪顺着触须传达给遥歌阑,明晃晃的恨意,驱逐或杀死所有企图伤害幼崽的人,遥歌阑乍一接触这些强烈的情绪,差点失神,下意识收回了触须。
婆娑鼠的动作慢了下来,不再急着杀死张海伟,而是看着遥歌阑的方向。
但它并没有离开。
张海伟被它压在身下,口水滴在脸上,差点昏死过去。
遥歌阑也看着它。
他再次把自己的意识沉进去,不去抵抗那些愤怒和恐惧,只是“看”着它们。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话语通过念头的方式传递了过去。
我们没有伤害幼崽的意思。
放开他,让我们离开。
那团光跳动了一下。
大婆娑鼠喉咙里发出一声啾鸣,前爪错开张海伟,落在地上。它的眼睛仍然盯着人群,但那种渴望咬杀人类的紧绷感消失了。
遥歌阑感觉到脑子里的白光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剧烈的抽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他太阳穴上来回锯。
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倒下,再次传达:放我们离开。
张海伟正在发愣,陆沧澜纵观全场,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把张海伟从婆娑鼠身下拖了出来。
它没有阻拦。
遥歌阑还在尝试和婆娑鼠沟通,每次传达,他脑子里的抽痛就加剧一分,但他没有停。
直到挡在路上那三只婆娑鼠让开一条小路,他才放心收回触须,昏死过去。
钟雨赶紧接住他。
“走。”
陆沧澜提醒后,人群才像被惊醒一样往裂谷出口移动。
婆娑鼠在原地停留许久,一直到人类的身影消失在裂谷尽头,低下头,叼起幼崽的后颈,带着队伍往裂谷深处的洞穴走去。
遥歌阑醒过来时,头顶是满天星斗,远处有篝火的光。
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像是被汽车狠狠碾过。
“醒了?”陆乘风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手里端着一个水瓶,“喝水。”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水。
“我晕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陆沧澜也来了,在他旁边坐下,“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