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文宽仰躺在靠椅上,双手抱臂。
“不是这样算的,你拿的就是花派的钱,因为助学补贴一学期最多两千两百块,你的三千块,超额了,这笔钱走正常程序不可能给你批,除非有花派帮忙。所以,你这就是在拿花派的钱。”
“而花派,是在花钱买凶。”
他的逻辑链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反驳不了。遥歌阑被连续的污蔑弄得有些心急,但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办。
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金属门板撞在墙壁上,“砰”地一声,盖过阻挠的喊叫。
管文宽皱了皱眉,转过头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浅灰色格子西装的年轻女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神色紧张,进来后目光直接锁定遥歌阑,傲然一笑,“我来帮忙。”
“陆小姐。”管文宽站起来,语气里那点不耐烦被强行压下去,换成一种官方的客气,“这里是刑事审讯室,你不应该——”
“我不应该?”陆小姐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立刻压回来,但那种尖锐仍然留在尾音里,“管局长,你关了他多久,已经满二十四小时了吧?按照律法,没有确定嫌疑的人应该在关押二十四小时后放行,请问你做到了吗?”
“他有嫌疑——”
“有嫌疑应该在正式确定嫌疑后再次逮捕,而不是一直把人扣在刑事局。”
她往前走了两步,为了显得更有气势穿的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走到遥歌阑身边时,她停住了,低头看了看他被铐住的手腕,手铐边缘已经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解开。”她转过头,对管文宽说。
“陆小姐,按照程序——”
“按照程序,你们没有正式逮捕令。”陆小姐从手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拍在桌上,“这是他律师申请,法院签发的传票。你们要么正式起诉,要么放人。没有中间选项。”
律师自然是陆沧澜帮他找的。
管文宽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动。“我会找人核实法院传票是否真实。陆小姐,容我提醒你,你父亲虽然是——”
“我父亲是法庭的大法官,所以我才对法律这么熟悉。”陆沧澜按着一边胳膊,恶狠狠地瞪着他,“放了他。”
“陆小姐,你父亲是政界要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司法程序不是靠情绪推动的。”
管文宽与陆沧澜对峙了好一会儿,招招手,记录员顺从地解开遥歌阑的手铐,打开长板上的锁,放他出来。
“今天我卖陆大法官一个面子,日后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陆沧澜点点头,正要带遥歌阑离开,外面却又传来一个出乎意料的低呵:“慢着!”
听到这个声音,陆沧澜紧张到声音发虚,眼神躲闪。
“爸,你怎么来了?”
陆乘风在陆运生背后探出头,双手合十,一脸歉疚地做口型:“对不起,我拦不住!”
陆运生板着脸,指着她的鼻子:“我不来,你今天就要造反了。”
“哪有那么严重……”
陆运生步履不停,一直走到她眼前,恶狠狠地敲她脑袋:“我的脸要被你丢尽了!”
“我这是在做好人好事。”
陆沧澜边说边看她爸脸色,察觉陆运生下手不重后,看了一眼管文宽,陆运生也顺势转向后者,换上亲切的笑容,朝他伸出双手。
“不好意思啊管局长,我女儿年纪小,不懂事,又和这位同学关系比较好,一冲动就来救人了,你见谅,我回去就教训她。”
管文宽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一些,说话仍是不咸不淡:“陆大法官,你身为法官,应该更明事理,女儿教育成这样子,恐怕有损你的声誉,对你的政途不利啊。”
政治动物往往把政治看成生命的第一要素,管文宽是如此,他相信陆运生也是如此。
果然,陆运生眼神凛然,郑重点头:“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人,我们也不会带走,免得给你添麻烦。”
“你明白就好。”管文宽满意地笑了。
“不过嘛,”陆运生话锋一转,“我来的路上翻看了一下这次的案件,确实,目前的嫌疑犯和真凶的推断相去甚远,法院很可能不会判赢。”
管文宽的嘴角又垮下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好心提醒一下管局长,这人最后多半是要释放的,我女儿只是想提前带他出来,算不得多过分。我女儿帮他约了仲裁,那边驳回了,正好我下周三档期空着,所以下周三,咱们直接上庭。到时候,管局长千万记得要抽空出席。”
陆运生放完话,轻咳一声,带着一对儿女昂首挺胸走了。
遥歌阑看管文宽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冷哼一声,吩咐记录员:“把他带回去,等会儿来会议室,江浩鸣,你去通知行政人员半小时后开会。”
正在外面偷看的江浩鸣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只有看完一出好戏的喜悦,嬉皮笑脸应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管文宽怀疑他和同事分享八卦去了,瞪着他的背影,等他消失不见才背着手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