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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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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说过苏格拉底的麦穗理论吗?”

方木舟摘下皮质黑手套,伸手向悠雪发出邀请,悠雪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的清明小雨,没回应他,于是那只空落落的手收了回去。

男人没有觉得气恼,坚持不懈地说道:“给我一个机会吧,放一下午假,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鬼使神差的,悠雪还真就从了。

两人从五楼下来的时候,大厅里的人纷纷屏息凝视,向他们投来奇异的目光,观察当前二界最叱咤风云的两位年轻领袖。

世联的制服是全黑的,女人的身高在联盟女性平均身高中算高的,身形在人群中很出挑,肩章上的三颗金星更是亮得吓人,在冰冷的顶灯下熠熠生辉。她是惯常爱穿军靴的,工作忙,她就不愿意思考穿搭,只管把几套一模一样的制服换着穿。

“黎主席!”“黎主席好!”

悠雪只用眼神回应了一下,推门而出,淋着雨就走出去了,方木舟紧紧跟在她后面,发现对方也是心有灵犀地走到了自己的停车位旁,若无其事地用指纹解开了自己的汽车密码锁。

“愣着干嘛,速战速决吧。”悠雪把她的大长腿安放好,娴熟地拉上了安全带。

“我们得先去二界的传送碑,转到C区后坐飞梭过去。”方木舟一边开车上高速一边偷瞥副驾驶打盹的女孩。

“这么远,你要带我去哪个犄角旮旯,拐卖吗?”

“我哪敢,联盟不得把我打成筛子。”

女孩只是轻轻“哼”了一下,毫无防备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战后琐事繁多,她每天辗转在各个场合应酬,拉拢所有可以团结的力量,游说——也可能是威胁那些守旧派接受联盟对各区域政治经济乃至军事上的介入。

当各界之间出现矛盾时,坐下来谈是解决问题的良好途径,可以避免冲突升级,为长久的和平奠定基础。因此,访问交流是必要环节。

悠雪脚不沾地,四处奔忙,方木舟也差不多。他总是挤出时间去世安蹲人,只可惜对方忙得很,他经常白跑一趟,可他不嫌累,只是一味地等,他知道悠雪忙,不会看私人信息,但在工作系统找她聊天是很不好的,这样会引起她的反感。

他看着熟睡的姑娘,比起战时又要瘦一点,心里无声的叹息。到了传送碑前,他也没舍得叫醒她,只是默默把人从车里抱下来,冲工作人员眨眨眼。

等悠雪醒来的时候,身上被人工大气层外的太阳烤得暖洋洋,背后垫着的是干燥柔软的土壤和麦子。她撑起身子,看见一望无际的麦田,满眼都是温暖的金黄色。

“醒了?”

男人棕色的额发被风柔软地卷起,那双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澄澈得像初见那日一样。她置身在这片满是麦香的田野里,忍不住去触碰身侧的麦穗。

手还没碰到饱满的麦穗,就被牵走。悠雪还没太睡醒,视线慢吞吞地往那双截胡的手的主人身上移动,方木舟只是一如既往地用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她笑。

她抵挡不住一个一直热切的人,只能被那只手牵动着站起身。

方木舟松开她的手,说:“现在我们一起走进麦田,各自摘一棵最饱满最漂亮的麦穗,但规则是只能摘一次、只能往前走不可回头。”

悠雪看了眼自己被松开的手,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嗯。”

“那我们在那颗大树下见。”方木舟指着远处一颗绿油油的树。

没过多久,两个人就在树下相遇了。

悠雪和方木舟同时摊开手,两人掌心都躺着一棵麦穗。

“是要比大小吗?”

方木舟笑着摇摇头:“不是。”

“那这个游戏的意义是?”

“苏格拉底说,爱情就像麦田的麦穗,瞻前顾后的人只能两手空空地出来,怕不是最好的,又怕错过。想要摘下最好的那棵麦穗,正确做法是摘下一棵自认为最好的,闭上眼穿过整个麦田。”

悠雪捏着手里干燥的麦穗:“我没太认真挑。”

“所以我要感谢命运。”方木舟说,“谢谢它把我送到你身边。”

悠雪一哂。她实在是一个很感伤的人,如果要聊这种话题她会不知道怎么处理,毕竟命运最爱做的事情是把她谨小慎微的安稳日子剥夺。上天至今没有原谅她的喘息。

方木舟闭上眼,几乎可以说是毫不费力地找到她嘴唇的位置,低头落下一吻。

“并非命运吧。”耳鬓厮磨间,她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明明是你费尽心机要留下,明明是我也想不开……明知道我的随意、不负责任,甚至可谓狡诈,你还是愿意向我靠近,并抛下一切向我低头吗?

因为无法感知到爱,所以就质疑真爱的存在吗?

她想到许多年前,那时她才上战场不久,许多新兵最大的问题就是有心理障碍。远距离射击敌人和近身杀死敌人的区别很大,正常人都无法接受自己剥夺他人生命的事实,悠雪是一个例外。她觉得人、神、妖和动植物的区别并不大,大家都只是物理学上的基本粒子,或者生物学上的一堆细胞、神学上的一堆灵质。死了,就算魂归故里了。

余梓玥是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首长,她带出来的人自然是同样的风格。唯独一点,她发现悠雪的情感淡漠实在严重的同时,有着难以理解的守序观——规则和传统至上,正义不可亵渎,于是尊严和生命变成次等,仁慈并不存在。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战场上总抱着破釜沉舟的态度,行军方式的惨烈可见一斑。

“怎么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能理解到最差的那个意思?”余梓玥说,“你也太悲观了。”

悠雪没回答,她无法理解乐观的人到底在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活着。

也许是因为得到了再失去要比从头到尾就一无所有更加惨烈。她对所有事物都是这个态度。对荣誉没有渴望,就不会害怕摔下神坛,不然你将一生为维系它而枯竭;对亲情没有要求,就不会太苛责他们的行为,不然你会永远将不够多的爱和不够多的恨杂糅在一起咽下去;至于真爱,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个东西存在,就算有,它是否能够经受得住观测?

可事实证明,余梓玥说得对,她很多糟糕的预想都没发生。

所以,当有一个从来没向命运服软的人捧着他最珍贵的忠诚来到你面前,弯下腰求得你的爱和认可,你要怎么分辨这是赝品还是真迹?方木舟从来不是嘴上说说,他做到了,精神轨说给就给了,为了给父母报仇雪恨一路杀到这个位置,临门一脚的时候却为自己放弃了,这是要挟还是牺牲,她不明白。

两个人坐上返程的航班时始终一言不发,方木舟没向她索求任何东西,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只是放弃了选拔,并没有趁热打铁向她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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