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硬的心,哪怕不融化,也总有被敲响的一天。
方木舟当时并不知道两个人能否走向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但他还是以此为结局不停地努力着,就好像一个在沙漠里为了寻找宝藏而长途跋涉的旅客,哪怕他不知道宝藏究竟是什么,他依然愿意在暴晒和干渴下迈出一步又一步。
两人从相识到相知,没有暧昧和拉扯,一切自然而然地进行着,仿佛天生要知道彼此的心意,他知道她的平淡和悲观,她知道他的坚持和勇敢。
他们没有惊天动地的某一秒,只有一场多年未止的大雨恰好来到干涸开裂的大地上,让贫瘠的土壤长出新芽,这场雨下得太久,以至于新芽不断长高,长成参天大树,抽出新的枝桠,偶尔风吹得大,叶落后又是一轮绿叶的焕新,但是没关系,树永远在那,浓密如盖。所以,那场大雨从来没有错付。
……
“欸,木舟,”连琦在小河边洗了把脸,抹去污泥后那张脸看上去便更年轻,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唯有那节断眉显得桀骜不驯,“你和主席到底到哪步了,我们怎么都看不懂啊?”
方木舟靠在树边,百无聊赖地翻动地上的鹅卵石:“什么进行哪步。打完这场仗就可以收复东北角实现B区统一,主席高兴了就会来二界为军部授衔,不高兴就我给你们颁。”
不远处,篝火和人群给此地渲染了一层热闹的氛围,这是黎明前的黑暗,世界终于走过了它漫长且充满冲突的黑夜,一切正向欣欣向荣的态势发展。
温暖的火舌在人们的眼前跳跃,在酒精和食物的作用下,战士们开始畅所欲言。有人在吹嘘自己日后要退伍重拾学业、成为华尔街之狼,有人想继续高效能等离子炮的研究,有人说要争取早日混到上尉,还有人只是期待战争结束、回到家人身边……
方木舟和连琦的等级太高,坐在里面容易让大家放不开,于是很自觉地坐到人群外,只有祝晴可以一手抓一打啤酒走到军官们旁边狂笑聊八卦。
“怎么我一说到主席的事你就很回避?”连琦撬开一瓶啤酒递过去,看见方木舟摇摇头便也没强求,“我只是觉得你们都在系统里,多少会有闲言碎语。”
“那都是觊觎她位置的人。”方木舟用手帕仔细擦拭枪管,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平息不了的,以后也一定会成为祸患,趁现在杀掉就好了。再不济,战后清算。”
连琦:……
“你老说些违法犯罪的,我不跟你聊了!”连琦气鼓鼓地要走,他再在这里听几耳朵明天就得陪方木舟一块儿上军事法庭了。
“真的啊?我刚想聊聊八卦呢。”方木舟戏谑道。
连琦乖顺地原路折返:“咳咳,你们到底在哪一步了,我想当伴郎啊!”
“那恐怕实现不了。”方木舟笑着说,“她绝对不会想办婚礼。”
“怎么可能,不是说女孩子都想要一场梦幻的婚礼吗?什么庄园啊鲜花啊高定婚纱,拉着闺蜜一起酣畅淋漓地出片,跟爱人携手走进教堂让牧师见证……”
方木舟托着下巴,也许是想到了什么美好的情景,情不自禁地笑了,眼神很温柔。他轻声回答:“你不能把她当成寻常女孩,而且,也不是每一个女孩都是这样幻想的。”
“也是。”连琦耸耸肩,“主席那个寡淡的性子——”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身边传来一阵彻骨的冷意,他一抬头就对上方木舟杀意未敛的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远处篝火的映照下亮得像一块古老的宝石。两人都是从“黑塔”出来的,是同窗也是战友,比别人都更亲近,方木舟从来都是好好先生、一团和气,很少有动怒的时候,现在这副模样绝对是发了大火。
连琦自知说错话了,赶紧打自己嘴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嫂子,嫂子是天下最漂亮最聪明最厉害的人!是吾辈楷模!!”
方木舟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连琦腹诽兄弟的小男人气节,拍拍屁股走人了。
祝晴见连琦败下阵来,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人群中抽身,悄咪咪地从后面接近方木舟,试图吓哥一跳。
“少来啊。”方木舟还在擦他那把并不脏的手枪,“什么事?”
“哎哟,哥你太没意思了。”祝晴发现自己被识破,不再猫着腰,在他旁边盘腿坐下,摇摇晃晃地说,“你跟连琦刚才聊什么呢?”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祝晴尴尬地笑了两声,“真讨厌你们心眼多的人。”
方木舟挑挑眉,没说话。
祝晴从小到大野惯了,出了名的性格跳脱,当之无愧的军中豪杰,酒量惊人,经常是别人都已经喝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她还能脸不红心不慌地继续吹。
方木舟把枪收起来,抬眼就看见了这位并不算太亲的妹妹此时正破天荒地红着脸,嘴巴难得抿成一条线。
“……你有什么事要说吗?”
祝晴眼神有些躲闪,一副心虚的模样,就差把“做了坏事”这四个字写在脸上:“我……我……哎呀,哥,你知道的。”
方木舟:“我不知道。”
祝晴:“……”
“你别逗我玩了!”祝晴有些气急败坏,“你明明就知道,你就说你同不同意吧!”
方木舟:“?”
这哪里是询问意见的开场白,这分明是威胁。
方木舟面不改色地说:“首先,不承担后果的人不参与决策,不存在我同不同意这一说。其次,你是一个经济独立、思想独立的成年人,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想没有人会反对。最后,自己的幸福是最要紧的,你只要关注自己的想法。”
祝晴咽了咽口水:“我和方魏昨天去领证了。”
她已经预想了三个结果,一是方木舟表示祝福后跟她断绝兄妹关系,二是方木舟将她军法处置、就地处决、三是方木舟立刻去联盟大楼把方魏一枪子崩死。
毕竟反腐败条例刚发布,她和方魏就不懂事地去领证了。明明姐姐和哥哥都是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往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怎么能落人话柄。她想好了,大不了就辞职,以后转幕后,给姐姐还有哥哥免费打工,帮他们处理一下见不得人的事情也行。
没办法,她恋爱脑,不知道吃了哪门子迷药,对方魏一见如故。偌大的宇宙里难得遇到一个那么喜欢的人,让她短暂遗忘战争和杀戮。
她很忐忑地等待着哥哥的回答。尽管方木舟也许从没尽到一天哥哥的义务,但她还是想征求他的意见,因为把她从那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扯出来、给她希望、教她自保的人,只有方木舟。
如果要找一个心爱的人携手度过一生,她希望那个人得到他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