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老师经常深夜伏案改卷子备教案,宋山月就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写累了就抬头看看陶美清,确定自己已经不在小叔家了,就安心趴在上面睡了过去。还小的时候陶美清就边抱着他睡边工作,等宋山月大了就催他上床去睡。
她身体不好,也生养不了,便没有找个伴儿结婚过日子,一直到了宋山月初中时她的病情全面爆发,家里的积蓄消耗殆尽,宋山月发了疯似地去找兼职,往往没睡三个小时就又爬起来去上学,生怕停了陶美清的医药费,然后这个亲人也要离他而去留他一个人在这世上。
眼看着宋山月瘦了不少,陶美清终是不忍,在一个安静的夜晚最终撒手人寰,不知道灵魂听没听见宋山月在葬礼上哭着喊的每一句妈妈。
宋山月嘴角噙着笑在中间和他们闲聊:“上周开始,我去到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虽然那里要竞争考试,还会亲眼看见人死去,但我还是觉得那里比现实世界好。”
宋山月停顿一下,他低头。
“蛋黄最近越来越肥了,我本来想停掉它的零食和罐头,但是一停它就要冲我撒娇,整夜整夜饿得直叫,我就只能每次在干粮里面减少克数,下次就把它背过来让你们看看……”
宋山月说了一个小时的话,絮絮叨叨才把想说的给说完了,他起身,将两个墓碑上的灰擦干净便回去了。
回去之后,他把公寓里的窗帘和窗户拉开,让阳光照射进来,换了身衣服就开始打扫房间。
家里垃圾很少,基本都是蛋黄飘飞的猫毛,好不容易把沙发收拾出来,宋山月扶着腰看着手里粘满毛的黏毛器休息了一会,蛋黄就来了沙发上跑酷,上蹿下跳的。
宋山月指着蛋黄:“蛋黄!下去!”结果不仅没下去,猫反而跳到了他头上巡视家里的领地,宋山月要抓住它的时候它又跳到了人的肩膀上。
宋山月罕见笑着和它躺在沙发上闹了起来,闹了好一会儿才以人的败阵停了下来。
周一工作中,宋山月在间隙里想着和方逾白的那个系统,有些想不通的地方就去问蔡老大,蔡老大是当初面试他进公司的人,也是他的伯乐,他没有问宋山月要干什么,只是将技巧和简单办法告诉他。
李成宇端着杯子来到茶水间接咖啡,其实注意力都在宋山月那边,回到工位后他便在桌子底下拿出手机来发消息,等那边回已经到了,他就一脸玩味地收了手机。
宋山月回来后正要坐下,对面的李成宇就将一杯咖啡推了过来,笑着和他说:“喝吗?我给小天泡的结果他又不喝了。”
宋山月面无表情看着这个以前就喜欢搞小动作的老同学,将目光移向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道:“还有三个小时就要下班了。”
李成宇耸了耸肩,和同事小天对视了一眼,人家不领情怎么办?
周一的任务不重,宋山月便想着去家附近的超市买食材自己回去做饭,他搜着网上最近流行的菜谱,想着也要给蛋黄买些活虾煮着吃,甫一抬头,脸色便沉了下去。
他快步走到一个摊贩前侧着身,用余光见着不远处一个拿着手机照片到处问路人的男人。
“哎你好,我在找我侄子,他好久都没回家了,我和他婶子都很担心他,想问下你见没见过他,没见过啊?那行那行,谢谢了啊。”
手机上是宋家才以前在学校的优秀毕业生榜拍下来的宋山月,照片上的男孩很是沉稳清秀,宋家才不知道骂了句什么,又跑去问下一个人:“你好啊,我听说我侄子就住在这附近,你见过他吗?”
宋山月浑身发抖,宋家才那宛如恶魔的声线传进他耳朵里,他攥着手机的那只手不断用力直至泛白。
他以为宋家才上周说要来找他只是说说而已,市里这么大,宋家才一没背景二没钱财根本不可能找得到他,宋山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一下就被气笑了。
他早该知道的,宋家才的路子多得很,特别是在他身上的精力数不胜数。
宋山月见宋家才也不知道具体住址,也没了买菜的心思,朝家的方向狂奔了回去,一回去他就将门反锁,又把一直没用过的防盗门栓扣上,他走到客厅便将背包狠狠砸在了地上,惊到了角落里的蛋黄。
电话响起,是宋家才。
宋山月挂了一次又一次,信息也发了好多条,宋山月直接把他拉黑了,想砸手机,又忍了下来,忍得手上的青筋暴起。
本以为日子正在逐渐变好,他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蛋黄,有了一个属于他的小家,但是人生总要让他跌宕起伏,他注定这辈子都要在害怕失去中生活着。
他躺在沙发上,只是觉得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