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傍晚,顾氏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赵铭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厚的文件,神情罕见地透着一丝迟疑和困惑。
顾沉舟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合上钢笔盖,抬眼看向他:“说。”
“顾总,”赵铭上前一步,将文件放到桌上,“您之前让我查的那事,关于‘暖爪爪宠物生活馆’和那只布偶猫‘公主’的详细来源……目前遇到了一些……障碍。”
顾沉舟背靠向真皮座椅,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示意他继续。
“是。”赵铭翻开汇报本,“关于那家宠物店和那只布偶猫。宠物店本身的背景很干净,店主履历清晰。那只猫‘公主’,登记的原主人是一位姓陈的女士,六年前移民加拿大,手续齐全。我联系了我们在加拿大的关系,试图找到这位陈女士进行核实。”
他抬起头,看向顾沉舟,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我们找到了她登记的住址,也通过当地社区确认,确实有这样一位华裔老太太居住过。但是,邻居说她在三年前就已经搬走了,搬去了哪里没人知道。我们查了当地的房产变更、车辆登记、医疗记录……甚至尝试了信用卡消费记录追踪。”
赵铭的声音低沉下去:“结果都是一片空白。这位陈女士,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新的住址,没有消费,没有医疗记录,没有任何能证明她三年前离开那处住所后还继续在加拿大,甚至在这个世界上活动的痕迹。移民局那边的记录也停留在她最初入境,没有离境记录。”
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信息时代,留下了一段清晰的历史,然后突然在某一个节点之后,所有痕迹戛然而止。
这不正常。
顾沉舟的指尖停止了敲击。他目光落在文件上那寥寥几行关于“陈女士”的调查摘要,眼底深处像是结了一层冰。
“还有,”赵铭深吸一口气,“关于林小姐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克劳迪娅’。我仔细排查了宠物店所有可能的信息泄露渠道,包括他们的内部聊天记录、客户登记册、甚至店主个人的社交媒体……没有发现任何地方明确记载过这个名字。店主也只是‘隐约记得前主人提过一嘴’,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名字。林小姐她……”赵铭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一个连现任店主都记不清、没有任何文字记录的名字,林暖暖是如何“随口一猜”就精准命中的?
顾沉舟沉默着。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冷硬。
赵铭等待着指示。他跟随顾沉舟多年,处理过无数棘手复杂的商业调查甚至灰色地带的暗访,但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况。两件看似毫不相关的小事,调查起来却像是撞进了一团迷雾,所有线索都指向空无,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悄无声息地抹去一切痕迹。
这感觉,令人极其不安。
“顾总,”赵铭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需要启动更高级别的调查吗?或者,动用一些……非常规渠道?”他指的是顾家某些深藏不露的、通常不轻易动用的资源和关系网。
顾沉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脚下繁华都市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真实,如此井然有序。
但永宁路消失的监控,人间蒸发的猫主人,林暖暖脱口而出的陌生名字,她自己无意识写下的“999”,还有他那个冰冷绝望、重复着失去的梦境……
这些碎片,真的只是毫无关联的巧合吗?
它们像散落在黑暗水面下的珍珠,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隐隐串联,指向一个隐藏在平静日常之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渊。
“不必了。”良久,顾沉舟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
赵铭有些意外。
顾沉舟转回视线,看向他,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只是错觉。
“这些事,到此为止。”他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所有调查记录,全部销毁。不要留任何电子或纸质备份。你亲自处理。”
“顾总?”赵铭这次是真的惊讶了。这不符合顾沉舟一贯的行事风格。遇到疑点,他通常会追查到底。
“按我说的做。”顾沉舟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违抗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