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顾沉舟带着林暖暖出席了一场私人性质的小型古董拍卖会。

拍卖会设在城郊一家格调雅致的会员制庄园会所里，与会者非富即贵，气氛低调而考究。顾沉舟来，一是因为拍卖目录里有一件他母亲早年颇为欣赏的某派系画家的小品，他打算拍下来；二是因为林暖暖最近对“旧东西”产生了莫名兴趣，总念叨着“老物件有岁月的故事”，他便带她来见识一下。

林暖暖穿着顾沉舟提前让人准备的香槟色小礼裙，头发松松绾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手腕上那只温润的玉镯。她第一次来这种场合，有些拘谨，亦步亦趋地跟在顾沉舟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那些衣着华贵、低声交谈的男男女女，以及玻璃展柜里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瓷器、书画、珠宝。

“紧张？”顾沉舟微微偏头，低声问。

“有一点。”林暖暖老实点头，“感觉自己像个混进天鹅群里的丑小鸭。”

“不用在意他们。”顾沉舟语气平淡，“你今天很漂亮。”

林暖暖耳朵尖微微发红，心里的紧张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拍卖会开始后，前面几件都是些瓷器杂项，竞价波澜不惊。顾沉舟目标明确，在那幅小品画出现时，举了两次牌，便顺利以合理的价格拍下。

林暖暖对书画兴趣不大，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跟顾沉舟嘀咕：“那个瓶子真的值那么多钱吗？看起来跟我奶奶家腌咸菜的坛子有点像……”

顾沉舟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接话。

拍卖进行到中段，一件新的拍品被礼仪小姐小心地捧了上来。

那是一件白玉雕件。雕刻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乌龟，玉质温润细腻，白中透着一抹极淡的青色，雕工精湛，乌龟的甲壳纹路、四肢甚至头部细微的神情都刻画得极其生动。它静静地卧在黑色的丝绒托盘上，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而莹润的光泽。

拍卖师介绍道：“下一件拍品，清代中期和田白玉雕龟钮把件。玉质上乘，雕工精湛，龟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寓意长寿、吉祥、稳固。起拍价，八十万。”

林暖暖的目光落在那个白玉龟上，起初只是觉得雕刻得真好看，玉质也温润。

然而，当拍卖师示意大家可以上前近距离观赏时（这种小型拍卖会常有此环节），随着前面几位竞拍者陆续上台观看后离场，那玉龟在灯光和众人目光的流转下，似乎有微光一闪。

就在那一瞬间，林暖暖心脏猛地一跳！

一种极其强烈、毫无来由的排斥感和心悸猛地攥住了她。那感觉来得如此突兀而凶猛，就像有人用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胸口，又冷又痛，还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恐惧。

她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手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怎么了？”顾沉舟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甚至在微微发抖。

“没……没事。”林暖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想说自己可能有点闷，但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展台中央那只白玉龟。

这一次，看得更清楚。

那玉龟的形态，那微微昂起的头颅，那眼神……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那玉龟雕刻出的眼神，不像一般吉祥物那样温顺憨厚，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的凝视感。尤其是龟甲上的纹路，在特定光线下，竟隐约组成了一个扭曲的、类似于……

她猛地闭了下眼睛，不敢再看。

是“9”的纹路吗？还是别的什么？她不确定，但那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越发清晰。

“不舒服？我们先出去。”顾沉舟当机立断，揽住她的肩膀就要带她离开座位。

“不……不用。”林暖暖拉住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股翻涌的不适，“就是突然有点闷，现在好多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莫名其妙影响他，毕竟拍卖还没完全结束。

顾沉舟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但握着她的手收紧了些，目光却若有所思地扫过台上那只白玉龟。

竞拍开始。

价格缓慢攀升。这类把件虽然精美，但并非顶级重器，感兴趣的人不算太多。价格到了一百二十万时，只剩下两位竞拍者在拉锯。

就在拍卖师准备落槌时，后排一个一直没什么动静的角落里，突然举起了一个号牌。

一个平静无波的男声响起：“两百万。”

直接跳了将近八十万。

全场微微一静，目光都投向那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位穿着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气质儒雅，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很难被记住的长相。他身边没有女伴，只安静地坐着，刚才也从未参与过任何竞价。

顾沉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暖暖也看向那个人，不知为何，心里那阵刚压下去的不适感又隐隐冒头。那个人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坏，也不是好，就是一种绝对的“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没有一丝波澜，也看不到任何情绪。

拍卖师确认了两遍，之前两位竞拍者显然被这个跳涨的幅度打了个措手不及，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

“两百万第一次，两百万第二次，两百万第三次……成交！恭喜这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