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史以来的仙籍中,直面帝鸿氏法力的,来子芥当属第一人。
异兽之祖的威压正面冲击,时间似乎都被压缩,流动得异常缓慢。
来子芥在那漫长的瞬间竟找不到应对的法阵,匆忙竖起的法盾像糖块般融化、滴落,发出呛人的焦烟。
滚烫的气浪扑在脸上,那一长一短的眉毛开始焦化,面部皮肤迅速失水,紧绷到产生细微裂缝。然而,他眼前忽的横过一道黑影,剧烈的撞击之后,四周景象迅速后撤,高温骤降,噼啪声却不绝于耳。
那一团黑烟的后边,帝鸿氏早没了踪影,辰一清和师泽似乎都有些愣怔。
来子芥摸了摸因高温卷曲的眉毛,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似乎万事尽在掌握之中。
隔着帝鸿氏烈焰的黑烟,辰一清和师泽并不知这老家伙在打什么主意,但他们分明看见连淮之替来子芥扛下了帝鸿氏的火球,亲眼看见他被烈火淬成黑炭,而现在,更是成为一团难以化开的浓烟...
噗——
一张黢黑干枯的脸猛然怼到辰一清与师泽眼前!
“吓一跳!”
连淮之的疯笑令人背脊生寒,辰一清和师泽当真吓着了,一左一右跳开颇有些狼狈。
师泽谨慎地扫视四周,而后清清嗓子想问什么,辰一清却先说话了:“连淮之吞了江断云的灵丹,如今半人半鬼实在是...”
实在是不好对付。
不像辰一清那不死身受了伤尚可复原。如今的连淮之,就算揉成一滩烂泥,他也可以蠕动着拍出法阵,放出仙灵,而一切仙法经他那诡异的灵丹施出来,已然不叫仙法,而是混着怨气,似法又似溟咒,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杀伤力强,十足难缠!
“愚蠢至极,”来子芥捋须大笑:“上古帝鸿氏又如何?古法对今招,岂有胜算?”
硬打怕是不成了。
辰一清焦头烂额,一边躲避连淮之疯狗般的追击,一边乜见来子芥瞪出血红双眼,两掌飞速划动,俨然要起阵直击笼罩澪夜的护盾。
再一回头,却见师泽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心道不好,怕是中了什么咒!急忙抛出仙灵要替他解咒。
岂料师泽微一偏头,仙灵擦着面颊过去,留下一道红痕。
“发什么呆!”辰一清暴喝出口,这才注意到师泽眼眶微微泛红,瞳底泛着紫光,视线死死追着犹如焦炭一般的连淮之,眨也不眨。
那眼神令人胆寒,辰一清却十分熟悉。他的金虎在锁定猎物时,正是如此。
“交给你了!”
料他心底有了盘算,辰一清晃身骗过连淮之,闪现来子芥眼前,接连三掌劈碎了将成的法阵,随即与之斗开来。
然而谁也没想到,连淮之冲过去时,师泽依然一动不动,直到那把‘默声’隔破虚空当头劈下,师泽连一点妖元也没动,徒手捏住了刀刃。
龙血从伤口溢出,很快逆行而上,被‘默声’吸收了去。
连淮之碳化焦黑的头骨上,一双爬满血丝的眼瞳倏地瞪大,又在‘默声’发出满足的吱吱声中狂笑起来。
却不等他开口,‘默声’忽的发出噼啪一响,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巨大的力量砸在耳畔,天旋地转间,他看见自己无头的身躯握着‘默声’,站在师泽面前。
他的头掉了,而师泽反扇的一巴掌还没收回去。
“源青说,在凡间交了个有趣的朋友,叫连淮之。”师泽掌心爆出紫光,‘默声’剧烈地颤抖起来,刀柄渐渐现出裂痕,不同时期的龙血渗出来,黑的红的金的,熏得师泽两眼发酸。
“可你不是凡人吗?怎么会...”
他最终没有捏碎‘默声’。裂痕随着那具无头的躯体攀爬,焦炭一般酥脆的肉身眨眼碎做无数片。
他看着手中的不断渗血的短刀,甚至轻而易举的分辨出哪些是源青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在干什么!?”辰一清的喊声驱散了他短暂的茫然。
他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可眼前这个孽障,碎成了渣却还能把自己拼成一道法阵。
师泽一次又一次将法阵轰碎,却一次又一次感到钻心的疼痛。
“这狗日的混蛋!”姜时饶顶破乾坤袋,在辰一清眼前上蹿下跳:“姓连那家伙竟然吞过源青的妖元!”
呼——
仙灵如箭擦身而过,辰一清一把捞回姜时饶,在回击间惊道:“这怎么可能!?”
“源青的妖元有别于寻常妖族,旁人不知,我这个亲叔叔怎会认错?”姜时饶在他掌中剧烈扭动,道:“辰大将军,你既学会了咱爹的法术,就把我变回去,好助我大哥干掉那混蛋!”
鸿酉突变帝鸿氏已叫人匪夷所思,这话说得辰一清脑子乱上加乱。好在姜时饶看出来了,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他年轻时是个小混蛋,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神君为了教训他,将他变回龙蛋里关了八十年,等他求饶求到快断气了,才解除法术放出来,从此改过自新。
“所以你能变回帝鸿天祖,也能把我变回去!快!”姜时饶学着鸿酉将脑门抵在他额头,急道:“三界大战之前你跟萧淮远来过西海,咱们见过,快回忆...”
辰一清眼皮一撩,姜时饶对上那双蜜褐色眼瞳,某种奇特的力量在眉心涌动,浑身经脉犹如泉眼大开,温润的水流渗出来,贯穿四肢百骸,拉扯骨骼,膨胀筋肉,却没有半点痛苦,反而令人倍感温暖...
是了,姜时饶呼吸顿蹙。即便刚才的推断有一半是蒙的,但此刻这熟悉的感觉已然印证猜测,这正是神君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