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脑袋里传出来的、骨子里渗透的痛。
眼皮好沉、好重,重到抬不起来。
不行啊,不能这么睡下去……还有、还有事要做呢。
慢慢地睁开眼,微弱的光线挤进缝隙。
一片纯粹的白,晃眼到几乎有些模糊,刺鼻的消毒水的气味扑鼻。
“咳,咳咳。”艾伦扭过头,急促的呛咳声引动周围仪器的感应。
“滴滴滴滴滴——”
嗒。谁停在病房门口的声音,紧接着。
咔哒。
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灰发亚雌站在门边,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病床上的雌虫。
“您还好吗?”修长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手指划过艾伦雪白的被角,“听起来好像有点……慌张。”
“您……您误会了。”艾伦张了张嘴,嘶哑粗粝的声音惊得他瞬间闭上嘴,又老老实实接着说下去,“我……应该还不错。”
“行,病患神志清晰。”亚雌低头在自己的记录板上写了一阵,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听得艾伦昏昏欲睡。
“有什么其他的感觉吗?头疼?眼睛不舒服?还是……”亚雌的声音压得低沉,温和又严肃,那双灰色的眼睛盯着艾伦的眼,“听到其他的声音?什么都可以,只要有感觉就可以说出来。”
艾伦向被子里缩了缩,紧接着亚雌的嘴角轻轻上翘:“哦,别怕,只是例行询问。”
“您可能还不认识我,我是实习军医尤兰达.沈,您的室友。”
话音刚落,尤兰达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按理,我是不应该独立管理病患的,但是……”
伤病患太多了。艾伦在心里接上尤兰达的未尽之言。
当然,任何一次战斗之后都有大批雌虫病倒,这是任何人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
“所以您来了?”艾伦说话的语速很慢,咬字异常清晰干净,“感谢。”
“哦,不必谢我。”尤兰达扭过头,“我也是第一次看到雌虫潜能爆发后的后遗症现象……”
“只是有点头疼,不必担心。”艾伦眨了眨眼,手指无力地轻轻蜷缩,“还有点四肢乏力,没问题,对吧?”
“这时候还想着说俏皮话。”尤兰达屈起手指轻敲艾伦的额头,“难怪……”
“尤兰达!”一阵旋风撞开了病房的大门,明亮的嗓音顿时塞满整个病房,“艾伦醒了?你怎么不叫我一起!”
艾伦微微皱起眉,闭上眼。
伊露森这家伙……就算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他是个活泼的雌虫,也还是难以消受。
太有活力了。艾伦勉强自己靠在墙上,抬起头:“怎么这时候都有空来……”
“先别说话,艾伦。”伊露森飞快地眨了眨眼,“你肯定想不到你这次做出了多大的贡献!”
什么嘛……艾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努力想要抬起手臂,可手臂软绵绵地使不上劲。
“好了,伊露森,别总是这么咋咋呼呼的。”尤兰达拍了拍伊露森的背,转头看向艾伦,“头疼?怎么样的疼?针扎还是……”
“针扎一样的。”艾伦声音很轻,但很快,“是……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不,您多虑了。”尤兰达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您大概很担心您的身体情况……不过还好,好消息,您只不过是因为潜能爆发出现了精神海紊乱——短时间的轻微症状,大概率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那太好了。艾伦拉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要是出了问题,他可不想被遣送回弗朗斯家族。
艾伦这几年也在星网上查阅家族的情况,他父亲老弗朗斯在经商和权术上都不过中规中矩,偏偏野心勃勃。
家族走下坡路也是正常的结果。
早在他还没逃出家族的时候,弗朗斯家族就已经外强中干——难怪要把他卖给更大的贵族做雌奴。
“您看起来很高兴。”尤兰达打量着艾伦的表情,干净利落地下了结论,“高兴好,心情愉悦有助于恢复健康。”
“是的。”艾伦勉力支撑起身体,“没什么更好的消息了。”
“伊露森?”尤兰达转头看向门边的雌虫,“您之前不是想和他说些什么吗?”
“哦,对。”
*
伊露森拉开病床边的小凳,靠在椅背上,声音微妙地减轻:“艾伦,你不知道,现在军营里都在传你的名字。”
“嗯?”艾伦恹恹地偏过头,脸颊苍白到通透,可以看见皮下细细的血管,“他们说我……什么?”
“怪物。”伊露森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他们说新兵中出了个真正的怪物,所有军队的雌虫加起来都不如您!”
“咳,注意音量。”尤兰达低头咳嗽一声,“艾伦现在还是病患,小心点。”
“哦,知道了。”伊露森讪讪低下头,绞着手指,趁尤兰达转过头的时候又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这家伙,现在是越来越啰嗦了。”
“还好。”艾伦的声音带上了喘息,“他们说我是……怪物?您确定是我吗?”
“怎么不是您!”伊露森神采飞扬,眼尾都翘起愉悦的弧度,更别提那对触须——早就竖成天线一样高了!*
“嗯……”艾伦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含混的声调,等不及开口。
*
吱呀。
被虚掩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尤兰达。”紧绷的、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尤兰达倏地站起身,挺直了脊背。
“您有什么吩咐,老师?”尤兰达向门口躬身,“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别这么紧张,今天不考校功课。”门被推得更开,来人一头灰发披散在身后,触须懒洋洋耷拉在头发上,一身挺括的白大褂,胸口别着银灰色的方牌子。
艾伦眯起眼——
萨维利.沈。
相同的姓氏在心底催动着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
艾伦转过头,眼看着尤兰达的肩膀蓦地一松,仿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太好了,老师,我都怕我今天答不上来。”
“不会。”萨维利轻轻按着尤兰达的肩膀,“你是我最得意的孩子。”
“唯一的孩子,雌父。”尤兰达低着头,轻轻纠正,“我是……”
雌虫原来在人形拟态有差别吗?艾伦勉力回想自己和母亲的相处——
“克里斯汀,别负隅顽抗了!老实点!”
谁的声音?
只有模模糊糊的修长精壮的身影,隆隆的炮火,又有谁站在另一边眼神担忧地望着他。
后颈传来一阵刺痛,艾伦一脚踏空。
呼哧,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