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看起来很高兴。”艾伦双手交叠,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因为没有人阻碍你我沟通?”
“怎么会?”阿诺德偏头避开艾伦的视线,眉眼弯弯,“他们想阻碍我们,还差点火候。”
“那为什么不留下一些人?”艾伦扬着下巴点点房门。
“您不在乎自己清誉,至少也应该在乎我。”
碧蓝色的眼睛大睁,水晶似的晶莹剔透,惨白的灯光映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冰冷锋利。
“您只是觉得……这些话,只有我能听到。”艾伦干脆利落戳穿阿诺德,阿诺德不以为忤,坐在床边,双腿交叠。
“您是个聪明虫。”指尖拂过被角,阿诺德静静地盯着艾伦的眼睛。
“说说吧,您想……告诉我什么?”艾伦侧过头,望向窗外的田野——边境军大多自给自足,微风吹过,一片稻谷“哗啦啦”地摇摆。
“关于克里斯汀少将。”阿诺德侧过身,轻轻敲着床头柜。
艾伦倏地转过头,恶狠狠瞪着阿诺德:“您什么意思?”
“您不好奇?”阿诺德蜜色的手指勾着鲜红的发丝,歪过头,“她的死……”
“如果只是为了刺激我,请您离开。”艾伦撑着床面坐起来,视线冷冰冰钉住阿诺德的脸。
“怎么会。”阿诺德垂下头,尾勾从善如流逃下病床,蔫头巴脑地拖在地上。
“您想说什么?”艾伦紧紧攥着被子,手指下长出疏松的褶皱。
“对克里斯汀的死,您有多少认识?”阿诺德不退不避,迎上艾伦的眼睛。
“我知道您痛苦,我知道您不想回忆。”
“那您还问我?”艾伦收紧手指,低下头,“我知道的不多。”
“先说了听听。”阿诺德轻叩桌面,“我需要知道我们之间有多少信息差。”
“我母亲……”艾伦微微闭上眼睛,眼尾泛上湿淋淋的红。
*
“艾伦!”清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艾伦窝在一片玫瑰花田中,雪白的花瓣贴着他的脸颊,丝绒质地。
他看到的世界矮矮的,仰头才看到雌虫的脸。
近白的淡金色长发卷曲,垂在修长的脖颈,嘴唇淡粉,鼻梁高挺,一双眼睛碧蓝色,眼尾上翘,透着几分不近人情,一对柔软的毛绒绒的眉毛。
他的母亲,克里斯汀。
拟态为人类女性形象的雌虫。
“怎么又藏在花丛里?”她蹲下,向艾伦伸出手,五指修长,掌纹清晰。
“轰隆——”
漫天的火光打碎了画面,艾伦睁大了眼睛。
枪声,炮声,呵斥声。
“克里斯汀!现在束手就擒,我还能饶你不死!”视野摇晃,后颈传来刺痛和粘腻的湿。
有虫抓着他的后颈,扬声喊:“不然,我就先杀了你的这个小崽子!”
她的身影一顿,慢慢地垂下手。
不,不要!
挣扎,踢蹬,紧接着一巴掌拍在他后背:“老实点,别逼我现在就杀了你!”
“不……别伤害他。”她的声音碎成一片片,艾伦仰起头。
“砰!”
*
“您还好吗?”干燥温暖的手掌垫在脑后,艾伦双眼大睁,视线一片模糊。
“她是……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艾伦微微张开嘴,嘴唇颤抖,“有人、有人抓着我的脖子……”
“嘘,嘘。”阿诺德俯身望着艾伦的眼睛,轻拍他的背脊,一手湿润,“放松,放松。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着急地逼您回忆,让您不舒服了。”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充盈病房,艾伦慢慢地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她是为了我而死。”
可是……
艾伦紧紧地皱起眉,惨叫一声,捂住了头。
“我想不起来,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艾伦的眼睛睁得溜圆,眼球凸起,几乎要掉出眼眶,手背青筋爆突,“不要再问我了!”
阿诺德勉强捞过艾伦的腰,强硬把他按在怀里,轻拍艾伦的背脊:“放松,放松,听我说,艾伦,听我说。”
艾伦的身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一双眼睛蒙着薄薄的水雾,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我的母亲……是不是,根本就是被陷害的。”
一声轻柔的低叹。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应该赞赏您的敏锐,还是可怜您这副永远清醒的样子。”阿诺德攥着艾伦的手腕,睫毛低垂,切碎翡翠般的眼睛,“真是……勇敢。”
“谬赞。”艾伦撇过头,压低声音,“您总该告诉我,我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了?”
阿诺德低下头,手指拨弄光脑,透亮的屏幕转向艾伦。
[贪/污军饷、贻误战机!白蔷薇军团少将畏罪自/杀!]
艾伦睁大眼睛,指甲掐进掌心:“他们、他们这么说她?”
“表面上的托辞。”阿诺德微微勾起嘴角,带着几分轻蔑的嘲弄,“真正的原因不会摆在明面上——艾伦,记住,任何时候不要暴露您的真心。”
首都星是权谋场。
“您看得太通透。”艾伦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倒在枕头上,“事实是……”
“‘渡鸦’。”阿诺德嘴唇微张,声音沙哑、轻柔,拂过艾伦的耳畔,仿佛情人的低语,“您知道……‘渡鸦’吗?”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艾伦瞳孔一缩,矢口否认,“帝国什么时候有‘渡鸦’这种生物?”
“哦,不要害怕。”阿诺德的指腹摩挲艾伦的脸颊,“您真可爱。”
艾伦止不住咳嗽起来,细细的血丝在雪白脸颊上爆开,仿佛瓷器的裂痕:“您问我这个?我以为您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曾经有。”阿诺德捏着艾伦的被角,“我在首都星有情报网络。”
“所以?您在威胁我?”艾伦喉咙里呛出大笑的声音,“您难道不知道……”
“我、最、讨、厌、被、威、胁。”
“抱歉。”阿诺德微微低下头,触须碰着艾伦的鼻尖,“是我的错,我不知道您在意这个——不过,请您相信,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