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尤兰达的声音引着艾伦移开目光,那双灰色的眼睛轻轻眯起,“总盯着其他虫的腰看不礼貌。”
艾伦瞪大眼睛,声音和尤兰达的告诫重叠:“您不会是雄虫吧?”
尤兰达失笑,灰眼睛眯成一双细缝:“您怎么会这样想?哪有雄虫愿意到军部当医生。”
艾伦倏地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是他多想了。
雄虫对军雌一向敬谢不敏,什么事都不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再说了,我要是雄虫,之前就该给警局打通讯——盯着雄虫的后腰看,严重的话会构成性/骚/扰/罪哦,小艾伦。”尤兰达眨眨眼睛,语气轻佻。
多严重的罪名!艾伦肩膀紧绷,细而蓬长的触须一瞬间顶掉自己的军帽。
艾伦俯身去捡,微微抬起眼皮:“抱歉。”
“不必。”尤兰达轻描淡写,侧头看向走廊窗外,“听说虫帝这时候又准备收紧对雄虫的保护政策,您得小心点。”
还要收紧?艾伦的心脏猛地一缩,紧接着脸颊苍白、嘴唇发抖:“他想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尤兰达摊开手,“如果我知道的话……”
看起来倒像是要把所有雄虫都养成废物。
艾伦微微低下头,眉头紧皱:“我不明白,本来对雄虫已经过度保护了吧?”
一位低等军雌一个月的收入只有三枚金虫币,一位雄虫阁下一个月仅仅是补贴就有十金虫币。
“谁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呢。”尤兰达轻轻摇摇头,“还是别谈这些事为好——小心隔墙有耳。”
艾伦微微眯起眼,盯着尤兰达。
总不能是为了养废雄虫。
*
“远古时代,雄虫的体格虽然较雌虫稍弱,但仍然具备驾驶机甲、成为战士的基本条件。”托特莱的声音从记忆长河中卷上来——作为克里斯汀曾经的下属,他不可能来首都星。
哪怕在边境区开福利院,他们也总是东躲西藏,带着各种各样的禁书。
托特莱讲的恰巧是其中一本。艾伦皱起眉:“他们依靠精神力弥补体格的缺陷吗?”
“聪明雌子。”托特莱拍拍艾伦的头,“他们利用精神力的天赋弥补□□力量的不足,所以在远古时代能够和雌虫分庭抗礼。
“但在现在,太过强大的雄虫会引起虫帝的忌惮,威胁他们的统治。”
*
艾伦低下头,平静地闭上眼,轻轻说:“我知道了。带我去看看军部的情况吧。”
尤兰达侧过头瞧了艾伦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您又知道什么了?”
“不重要。”艾伦摇摇头,埋葬自己的思考,“只需要带我看看军部训练的地方就可以了,晚上我会去皇子府,不在军部的宿舍住宿——您替我转告伊露森,免得他又咋咋呼呼和其他人找我。”
“去……皇子府?”尤兰达歪过头,眉头紧皱,“你去那儿干什么?阿诺德殿下……”
“他找我有事。”艾伦敷衍一句,“您知道没有比皇子府更有资源的地方了。”
“那确实。”尤兰达慢慢点点头,“阿诺德殿下在军雌训练方面颇有造诣。”
“这话说的。”艾伦偏头抿着唇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军部聘请的教官。”
“这可不好说。”尤兰达晃晃脑袋,“我有时候觉得阿诺德真的想来军部,当独一无二的军雄。”
扑哧。
艾伦捂住了嘴,偷偷看了尤兰达一眼,见他脸色不改才抿着唇,压低了声音:“但是听说他府上有很多雌奴……”
尤兰达莫名其妙瞥了艾伦一眼:“他府上雌奴做什么的,伊露森没告诉你吗?”
艾伦轻轻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阿诺德府上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
艾伦笑弯了眼睛,大大方方揽过尤兰达的肩膀:“哎呀,您知道我本来就多疑——我们边走边说可以吗?”
一对身影从走廊上走过,进了军部大楼。
*
日薄西山,夕阳沉沉地坠在地平线,猩红的霞光像飞溅在虫工外骨骼和护目镜上的血,像激光弹撞到星兽坚硬皮肤上擦出的明亮的火光。
艾伦抬起手遮住了眼睛,过一阵才又低下头。
他不喜欢夜晚。
夜晚在边境区总和死亡相连。
早上还笑着和他打招呼的同伴晚上就可能横尸路边,边境区的环境说不上好。空气总是粗糙的,连着那些虫拟态的皮肤都粗糙。
所有的雌虫亚雌、哪怕幼虫的手上总布满细密的伤痕,做粗活总难免割伤。
就算在托特莱的福利院里,每个能够走路的幼崽也得帮福利院劳动。
但边境区的虫命在那些贵族眼中如同草芥,这群朝生暮死的蜉蝣怎么会得到上层虫投下的一瞥?
悬浮车在艾伦面前急停,发出了刺耳的声响。艾伦慢慢地抬起头,望进一双翠绿的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阿诺德伸出手在艾伦眼前晃一晃,“上车。”
艾伦轻轻吐出一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天又没什么事。”阿诺德潇洒地一甩红发,向艾伦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蜜色的皮肤光洁无瑕。艾伦微微皱起眉,眉心皱成一个小小的川字,又抬头看了阿诺德一眼,压低了声音:“您有驾照?我记得您还没成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