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训练吧。”阿诺德偏头，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皇室和贵族的问题有的是时间慢慢和您说——要是您想听，这些日子我来接您都可以和您说。”

艾伦只是偏头看他，阿诺德睫毛微微一颤，沾上晶莹迷蒙、雾一般的水汽。

那双翠绿的眼睛拢着困倦的雾，声音里也带上了湿漉漉的黏连音调：“……而且，我们还会有很多的以后，那时候也可以说得更畅快。”

“嗯？”艾伦拉开悬浮车的车门，回过头，眉毛轻轻一扬，“殿下在说什么？”

他脚尖踩在悬浮车的车沿，身体摇摇欲坠探出车门，晚风呼啸着吹散他的头发。

阿诺德翠绿色眼眸中薄薄的倦意倏地一下散尽了。

“艾伦！”身后传来的声音带上颤抖，艾伦的喉咙也跟着痉挛，脸颊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微微眯起眼——

果然……这位殿下，有点问题。

艾伦脚尖轻踩一下车厢边缘，借了些力，轻盈利索地跳到地面上，转身向车门伸手：“您怎么这么紧张呀，我是雌虫——雌虫会飞。”

阿诺德抿紧了嘴唇，唇色发白：“我……”

“还是说，您曾经见过这样的我？”艾伦轻轻仰头，脖颈拉出漂亮的弧度，打量着阿诺德眼中晕开的水汽，“我怎么不记得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经历的事儿？”

声音的尾调还带着点上扬，阿诺德紧紧地攥着拳，闭上眼。

再睁眼时，那点倦意和泪蒸出的水汽都消弭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星网报道中那位罗莎蒙德皇子常见的、冷冰冰的眼神：“……还是那么敏锐啊，弗朗斯卿。”

“我一直很奇怪。”艾伦直视着阿诺德的眼睛，嘴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暖融融的颜色，瞧着格外柔软，“您看起来对我太熟悉了。”

阿诺德手指微微蜷缩：“您……”

“嘘。”艾伦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听我说完，殿下。

“我八岁就离开中央区，至少在其他虫眼里都是不守规矩离经叛道的雌虫。”艾伦微微仰头，盯着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您或许可以拿得到我的资料，但是资料里不会有我做决定的具体过程。”

“所以？”阿诺德拧眉，微微眯起眼，“您知道最后的结果也可以判断出您的性格。”

“是吗？可是结果判断法并不能让您确定。”艾伦轻轻勾起嘴角，“您一眼似乎就能看穿我想要做什么。”

那是多年朝夕相处才能培养出的熟悉感，只需要看一眼就能轻易洞察他所思所想，即使相隔万里也心有灵犀。

“所以殿下，现在轮到您来告诉我，您为什么对我这么熟悉了。”艾伦的目光停在阿诺德的脸上，眼睛微微眯起，眼尾收在一起，显得睫毛更长。

触须紧张地僵直着，微微发抖。

阿诺德笑了一声，冻在眸子里的霜化开，目光停在艾伦的触须上：“急什么？我会告诉您的，只是不是现在。”

艾伦皱眉，瞥向阿诺德，后退一步。

为什么不告诉他？明明是和他有关的事。

阿诺德上前一步，追平拉开的距离：“上尉，真不是我不想告诉您——只不过，中央区遍地都是上尉，死一个的话……哪怕是S级，也不会有人在意的。”

艾伦又后退一步，碧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触须才软下来就又天线似地支起来，身体紧绷：“您这是在说什么？”

“别紧张。”阿诺德失笑，手掌搭着额头，“我不是想把您灭口。只是……”

只是什么？艾伦紧紧盯着阿诺德的眼睛，手指收紧，嘴唇也抿得发白：“您想说什么？”

“权力。”阿诺德偏过头打量艾伦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异常的柔和，“您没有掌握足够的权力，这时候告诉您，只是在伤害您。”

为什么？艾伦停住脚步，不再后退，眼睛微微眯起，盯着阿诺德，几近于审视：“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

*

明明他才是这场谈话中的上位者，真正的主导。

阿诺德的指甲刻进自己的手掌，为什么艾伦会表现得这么从容、这么镇定？

心脏紧紧地蜷缩成一团，带着止不住的刺痛，刀割火烧一样，仿佛心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我不希望我的盟友对我隐瞒。”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艾伦的声音仍旧平稳轻柔，“尤其在关于我个人安全的问题上。”

阿诺德的瞳孔紧缩。

艾伦偏过脸，压低了声音：“您又走神了？”

“不。”阿诺德矢口否认，触须轻轻抬起，手指不自觉收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嘴唇抿得发白。

根本就是因为说谎在紧张吧？

艾伦低下头，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笑：“好吧……不管是不是，只要您愿意和我站在一起就可以了。”

真是古怪又暧昧的一句话。

哪怕他从没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只不过在说他们的立场。

阿诺德的睫毛轻轻打颤。

要是他能够在一切发生之前就把艾伦抱回家养起来呢？是不是艾伦就会更亲近他一点？就像……

就像最早的艾伦对最早的自己那样。

*

“您带我去您的训练场看看——如果有实力出众的雌虫也可以带过来。”艾伦快刀斩乱麻，一双碧蓝色的眼睛明亮夺目，“我得练练手。”

边境军对军雌互相切磋的规则并不完善，也不鼓励——科技的落后、虫口的稀缺、混乱的治安……都注定他们要把更多精力花费在抵抗外敌上。

“好。”阿诺德微微点头，“您跟我进来。凑巧……”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又抬眼瞄着艾伦：“我安排了护卫演武，正好让他们熟悉新面孔——顺便叫他们别再继续懒懒散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