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厉害了!新人!你什么时候来的?!”
站定后,剧烈的酸麻和刺痛涌遍全身。艾伦不由瞳孔微微一缩,额上薄薄的汗水从顺着脸颊的弧度流下,雪白的脸颊染上胭脂般的薄红。
他回过头,对上阿诺德的眼睛 ,那饱含痴迷的浓绿让他心尖陡然一颤!
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我。
艾伦跳下演武场的台子,脚尖轻盈一点地面。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描淡写地扫过阿诺德。
那眼神带着点慵懒,像是一只大猫打猎完打了个哈欠,有点倦怠,羽毛般在阿诺德心上轻轻搔了一下。
艾伦若无其事走到他身边,带着急促的呼吸声,突然开口,唇角止不住上翘:“够精彩吗?”
不等阿诺德回复,艾伦就自顾自说了下去,睫毛跟着他的呼吸细微地发着颤:“卡修安前辈很厉害,战斗经验丰富……还有,我感觉他快要突破了。
“您是说?”阿诺德愣愣地听着艾伦的话,眼中还带着些未褪去的迷恋和茫然,极轻的一个呼吸的时间,他陡然睁大了眼睛,瞳孔缩得很小。
“看来您已经有猜测了。”艾伦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声音平稳,“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他已经不是刚成年的虫了,S级的瓶颈没有那么容易冲开。”
成年月是虫神赠给每一只虫最珍贵的礼物。
*
阿诺德静静盯着艾伦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我明白了。”
“成年月能够榨出更多潜力。”艾伦偏头冲阿诺德微微一勾嘴角,“您该知道,有多少边境区的雌虫因此来到中央区。”
中央区的阶级壁垒在B级,B级以下的雌虫几乎没办法满足进入中央区的条件。
阿诺德轻轻喘息:“我知道,B级雌虫是虫族社会的主力。”
他偏过头,打量艾伦的神情,声音压得极低:“一个金字塔,顶端的S级、A级少之又少,B到D级的虫贡献出虫族百分之八十甚至更多的虫口,是社会的中坚力量。”
“也承担着最残酷的剥削。”艾伦眯着眼睛,声音同样放得很轻,眼神一黯,“卡修安已经足够幸运。”
A级,皇子府的护卫统领,几乎是最出色的雌虫之一。
*
边境区的虫不会有这样的好运。几乎所有能够成为高等级雌虫的都离开边境——又或者,自立为王。
剩下的雌虫大多挤挤挨挨蜷缩在福利院里,由成年雌虫□□养——托特莱的福利院承担了养育、教学等一系列职责。
低等级的——D或者更低的——雌虫甚至没有像样的拟态,顶着昆虫原生的复眼,指甲漆黑,四肢和躯干格外恐怖。
“他们以后会和我一起离开吗?”艾伦抬起头看向窗边,高挑的身影倚着窗往外瞧,“托特莱?托特莱!”
托特莱倏地扭头看向他,声音压得极低极轻,甚至带着薄薄的笑:“您觉得他们应该和您一样吗?”
雌虫的手掌落在艾伦的头顶,轻揉艾伦的黑发。
艾伦鼓起脸颊,嘴唇一掀:“等级就代表一切?这和‘雄虫天生尊贵’没有区别!”
托特莱手上一顿,低下头,那双灰眼睛被光染得极淡:“您倒是比您母亲更宽容——至少您看到过这些雌虫。”
托特莱转过身,拉过窗帘,房间慢慢变暗。
“坐。”托特莱点了点另一边的椅子,“我们该好好谈谈怎么应对现在的情况。”
艾伦抿着唇,慢慢拉开椅子,坐到托特莱对面:“之前的‘渡鸦’只考虑能够自救的雌虫?”
“也不一定。”托特莱摇摇头,“我们曾经有一位同僚,是雌奴出身。”
“谁?”艾伦眼睛一亮,俯身按住桌子,“我从没听您谈起过!”
“一个背叛者。”托特莱摆摆手,“加布利尔.格罗狄,您母亲还是校官时救下的亚雌——没什么谈到她的必要,一个白眼狼而已。”
艾伦紧紧咬着下唇:“她为什么要背叛?”
“没人知道。”托特莱慢慢地摇头,“或许是以为虫帝能给她更多的利益,或许是……”
艾伦紧紧地咬着牙,只听到咯吱咯吱的响声。托特莱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别总这样生气,伤身。”
好一会儿,他一拳砸到桌面上:“我知道了。”
*
“我知道的。”阿诺德轻轻地应了一声,捞出回忆里的艾伦,翠绿的眼睛弯了弯,“我还知道为什么他之前要对我献殷勤。”
“我对这些事不感兴趣。”艾伦侧过脸,目光却诚实地停在阿诺德脸上,“我感觉您等级很高。”
“我是A级。”阿诺德平静道,目光毫无波动。
A级雄虫在帝国也少得几乎绝迹,哪怕成年虫都极少极少,更何况未成年雄虫哪里。
“A级。”艾伦毫无波澜地重复一遍,只微微睁大眼睛,神色平静,甚至有些虫工智能系统那样无生气的漠然,“我明白您为什么能让我回中央区了——还有,阿斯的雄父也是A级。”
“嗯,听说过。”阿诺德忍不住露出些笑来,那个小小的酒窝和那颗眼尾的泪痣又一下抓住艾伦的眼球,让他移不开眼睛,“他是我的盟友,革新派的另一位雄虫领袖。”
“您怎么又笑?”艾伦仍旧一把冷淡的嗓音,“不过不意外,他一直是恋爱脑——对我母亲一往情深,据说现在都没有再娶。”
如果不去关注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泪痣这件事的话,阿诺德几乎确信艾伦确实没有被他吸引。
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神色:“我以为您喜欢看我笑?弗朗斯卿,您再盯着我的泪痣看我可要叫埃德蒙帮我报警啦。”
艾伦这才意识到还有个埃德蒙被冷落在另一边,一转头,却发现埃德蒙的目光始终被演武台所吸引,显然听不见阿诺德的话。
竞技台上又有雌虫在战斗,火光四射,丁玲当啷的一阵响。
阿诺德却只轻轻抬起手,隔空抚了抚艾伦的眉头:“您看起来已经有些倦了,在皇子府睡一觉吧,明早我送您回军部。”
“不了,我今晚就回去。”艾伦撇过头,冷冰冰摔下拒绝的话。
阿诺德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轻轻地吐出一句:“好吧,如您所愿。”
艾伦的心里忽然像被一团肮脏的泥堵上了,酸酸涩/涩的,不知名的情绪在他心里反复发酵,从他离开皇子府到回到军部都有些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