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得好快呀,快得艾伦憋住了呼吸,雪白的脸颊涨得通红。
那些雄虫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涌过来,被阿诺德挥退——
甜腻的谄媚总像苍蝇似的,嗡嗡地缠在耳边飞着,一阵烦躁忍不住翻涌。
“我找到了。”阿诺德扫过在门口的伊露森和尤兰达,两人战战兢兢、缩着脖颈凑上前。
阿诺德低下头,开了光脑的防窥,压低了声音:“这次的拍品……有点意思。”
顶端贴着一张照片,淡金色的鬈曲的头发垂落在苍白的两颊,一双蓝莹莹的眼睛大睁着,圆溜溜的。
“芭芭拉,八岁。”艾伦放轻了声音,念着资料,勾了一下嘴角,“原来是没有逃掉的另一个‘我’。”
伊露森偏头瞧着艾伦,沉默,紧紧抿着嘴唇,睫毛垂着,遮住大半的瞳孔,难得的安静,又透出几分落寞。
尤兰达的目光频繁地落到伊露森身上,担忧的劲儿涌出来。
尤兰达对伊露森……是不是有点不同于战友的感情?
艾伦轻轻一眯眼,倾身向前,曲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某些虫,我记得我们是来这做任务的,不是来这调情的?”
尤兰达顿时眼观鼻鼻观心:“弗朗斯上尉,我记得您是我们在场的虫里面军衔最低的?”
艾伦的声音蓦地卡在嗓子眼里,碧蓝色眼睛里掠过一阵茫然的空白,随即紧绷着脸,抿直嘴唇,咳了一声:“特事特办,特事特办。”
阿诺德忍俊不禁,一声“扑哧”,又被艾伦狠狠横了一眼,连忙举起双手,眼中含笑:“那请问弗朗斯卿有何高见?”
“我们能不能劫拍卖会?”艾伦放轻了声音,年轻雌虫的青涩淋漓尽致。
阿诺德低下头,掩着嘴笑,眉梢一挑:“您这是想把这里的雌虫亚雌一网打尽吗?”
“为什么不可以?”艾伦偏过头,睨着阿诺德。
“可是艾伦,我没带亲卫队。”阿诺德抿紧了嘴唇,脸颊紧绷,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才发出声音,“而且,或许您从来没来过这类地方……这里的雌虫,骨头是软的。”
那双眼里沾上怜悯,在睫毛的颤抖下有阴影在那片碧绿里流淌:
“……或许这么说您还不懂。”
艾伦却忽然开口打断,低下头:“我明白了。”
那些贵族用鞭子和刀刃折断了那些雌虫的脊梁。
他们或许曾经是军部熠熠生辉的星辰,或许也曾是另一些贵族府邸上娇生惯养的雌子,但到了这里,却只能被一寸寸磨净傲骨,只剩下奴颜婢膝。
恨意几乎要烧光了艾伦的理性,一双碧蓝色的眼睛瞪圆了,撑开眼尾,画上一缕缕血丝。
可阿诺德只是偏过头,侧耳听着屏障外的喧哗,压低了声音: “我好像听见我们那位亲爱的任务目标的声音了。”
*
艾伦偏过脸,瞧着几近无声的外界,细细的声音跟着涌入耳中。
一道格外稚嫩的声音已经哭得几乎撕裂,夹杂着微弱低哑的哀求声。
阿诺德陡然撤去了精神力屏障。
悲切的哭声一瞬间钻入艾伦的耳朵,带着另一道熟悉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稚嫩声音。
“求求您……”
“我不是做这个的……阁下,求求您……虫神在上……”
艾伦倏地抬起脚,三步并两步,冲到管事面前,一把攥住了还没落下的鞭子。
凌厉的鞭锋在艾伦虎口震开一道血痕,艾伦偏过脸,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下交易所的,猛一抬腿蹬在对方腹部。
砰!
雌虫摔倒的巨响,紧接着所有雄虫的目光都钉死在艾伦身上!
有雄虫吹了个口哨,眉梢一挑:“哟,小雌虫,还想着英雄救美呢——不如这样,您来陪我们玩玩?”
艾伦两眼一眯,轻嗤一声:“就凭你们吗?”
阿诺德倏地抬起头,目光冰冷,狠狠剜过那些雄虫的脸。
那一刹那一阵止不住的寒意顺着脊柱直奔天灵盖,雄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再盯着那个雌虫,这位……恐怕真的会挖出他的眼睛。
*
起哄的喝彩声却一阵接着一阵:“让他替那只幼崽!”
“好好教教他,什么叫规矩!雌虫还敢这么大胆!”
艾伦咬紧嘴唇,脸颊发白,钉在原地,袖口却被轻轻拽了拽。
他低下头。
那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含满泪水,稚嫩的声音又轻又细,混着潮湿:“哥哥……芭芭拉不能让哥哥挨打……”
“放心,他打不了我。”艾伦和阿诺德的眼神碰了一下,轻轻一眯眼睛,揉着芭芭拉的头发,“殿下,现在看您的了。
强大的精神力应声勃发!
那双绿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反显得阿诺德眉眼锋利,透着一股狠劲儿。
那些雄虫的眼神霎时清明,星星点点的恐惧开始在他们的眼睛里。
“之前不怕,现在怕了?”阿诺德冷嗤一声,一把拉起艾伦和艾伦护在身后的幼崽,“芭芭拉?”
“嗯,是……是我……”芭芭拉蹙着眉头,眼中含泪,缩着脖子藏在艾伦身后,“我不想被卖掉……”
阿诺德心下一团乱麻,亚雌幼崽的哭声和他记忆里的声音重合,那张脸忽然扭曲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年幼无知的时候,似乎曾经也这样“杀死”过另一只雌虫。
*
“放心。”伊露森和尤兰达一个箭步冲过来,挡住艾伦和芭芭拉的身影,扬起下巴。
艾伦压低了声音:“这样没问题吗?”
话音刚落,尤兰达眼神一闪,腰椎下游出了一条浅灰色的尾巴:“哈,我们可是奉命行事——我们那位殿下早就看这种所谓的‘乐园’不顺眼了!”
所以,尤兰达确实是……
艾伦瞳孔骤缩,一把按住芭芭拉的肩膀,藏到身后:“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乱动,知道吗?”
芭芭拉瞪圆眼睛,嘴唇轻轻发抖,慢慢地点了点头,声音轻且嘶哑:“我知道……我一定会小心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