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的眼睛顿时瞪大了,那条浅灰色的尾巴实在少见,稀稀拉拉的抽泣声此起彼伏,直到站在最前面的抬起手,手指打颤:“沈……?你们、你们一族居然还——”
尤兰达撇过头,盯着自己身后那条细细的蝎子尾钩:“居然什么?居然还有活口?”
“你们早该被赶尽杀绝了!”雄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尖叫,“没有战斗能力的——”
艾伦忽的从唇边溢出一声破碎的笑,盯着口出狂言的雄虫:“您倒会说话,你们雄虫又有几个有战斗能力?”
“这……”雄虫的声音微微一顿,紧接着又理直气壮地拔高了,“我们本来就比他们高贵,他们一族的雌虫一生就只能生育一个虫蛋!”
尤兰达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那又怎么样?既然你们认出来了,那——
“杀了吧。”
尤兰达轻描淡写地一偏头,尾勾也紧跟着晃了晃。
艾伦微微仰起头,打量着尤兰达的尾勾。
那条尾巴在灯光下透出玉质的光泽,尾尖勾着莹润的绿。
紧接着,阿诺德的声音传过来,那双翠绿的眼睛轻轻一眯,扫过周围的雄虫:“我建议不要——雄虫杀一个少一个,对族群繁衍来说大不利。
“不如留下,慢慢折磨,如何?”
“哈!”尤兰达喉间挤出一声哼笑,扭头盯着阿诺德,上下打量一番,“我还以为您这些年从良了,没想到还是这副暴君风范。”
“什么从良?我本来就是良家雄虫。”阿诺德嘴唇一掀,睨了尤兰达一眼,“您可别凭空污我清白,我连雌虫的嘴都没亲过。”
艾伦倏地瞪大眼睛,抬手就要捂芭芭拉的耳朵。
——太晚了。
芭芭拉瘪了瘪嘴,蓝莹莹的眼睛蓄满了泪水,鼻子微微发红,手指紧紧攥着艾伦的袖子:“他们怎么……他们怎么这样说话?
“好可怕。”
艾伦一顿,肩膀倏地一僵,紧接着慢慢地、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轻轻拍了拍芭芭拉的肩膀:“别怕,芭芭拉,雄虫的精神状态或多或少都有点……嗯,不太正常。”
艾伦低下头,芭芭拉蓬乱的金发里细细的触须在微微发颤,脸颊和嘴唇都微微发白。
他蹲下身,轻轻拍打着芭芭拉瘦弱的脊背:“没事,他们不会伤害您的。”
芭芭拉湿漉漉的眼睛看了艾伦一眼,倏地把头埋到他肩膀上,睫毛上的水珠滚落,砸在艾伦的肩膀,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
“得了,不耍嘴皮子了,我们速战速决。”尤兰达手指在腰侧一抹,一张薄薄的刀片夹在两指之中上下翻飞,“殿下?”
“当然。”阿诺德双眼一眯,扭头瞧了艾伦一眼,“您在那儿照看好虫崽,可以吗?”
尤兰达嗤了一声,睨了艾伦一眼:“一个雌虫,这时候看虫崽吗?我们可不是过来哄小孩儿的。”
艾伦一撑地面,直起身,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扫过脸颊:“这就来了。”
艾伦的目光和伊露森的目光交错,双眼一眯,轻轻推了一把芭芭拉。
阿诺德似有所感,一道精神力直奔芭芭拉把她裹入保护层。
尤兰达猛地一转身,甩出手里的刀片,锋利的金属在灯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直直地擦过一个扑来的雄虫的脸颊,蹭出一条血痕。
“哎呀,失手了。”尤兰达嘴角一翘,浅灰色的眼睛轻轻眯起。
刀片直愣愣插进墙壁,露在外边的一块儿还细细地发着颤,雪白的屑簌簌坠下来。
阿诺德义无反顾地挡在一群雌虫面前,地下交易所的雄虫紧皱着眉头,嘴唇抿得发白,厉声呵斥:“您非要在这个时候做叛徒吗,阿诺德殿下?”
阿诺德却只是低下头,随意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我从来没觉得我和你们是同类。”
阿诺德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里冷光一闪,拳头直奔领头雄虫的脸。
身后,精神力温柔地包裹着芭芭拉,撞向安静无声的角落。
艾伦一抬手,指甲伸长弯曲,爪钩钩尖泛着漆黑的色泽。
那双曾经漂亮的、澄澈的碧蓝色眼睛里,漆黑的瞳孔无止境地扩大,占满整个眼眶,曾经玩偶般精致的面孔顿时看得那些雄虫满身湿冷。
艾伦低下头,嘴唇一抿:
“殿下。”
“想做什么就去做。”阿诺德回过头,放轻了声音。
紧接着,漆黑的蝶翼从肩后猛地张开,鲜艳的红缀在下半蝶翅的边缘,细细的鳞粉在空气里铺开。
雄虫身体晃了晃,声音虚弱、颤抖:“小心——他有……有毒!”
下一刻,一道雪白的影子忽然从阿诺德的背后窜出,一道鲜红的血花炸裂而出,飞溅到柔软洁白的衣衫上。
艾伦的动作异常干脆,每一招直接利索直击对方的手肘,一招爪钩就把皮肉钩开,又拧折。
伊露森在战斗的间隙瞥了一眼。
那张雪白的脸颊上裂开漆黑的裂缝,小小的,一层层从双眼两侧铺开。
伊露森的瞳孔陡然缩小到只有针孔大,脚下一蹬地面,扬起声音呵斥:“艾伦——清醒点!”
可艾伦的速度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看不清运动的轨迹,只一瞬间便把周围的雄虫全放倒在地,鲜血飞溅。
尤兰达甚至还微微张大着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阿诺德浑身一颤,脚下用力,蝶翅一扇,猛地扑出去,双臂紧紧箍住艾伦的腰,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不断重复:“艾伦,艾伦……”
漆黑的蝶翅蒙着艾伦的眼睛,鲜红的尾钩紧跟着轻轻搭到艾伦细窄的腰上。
柔和的精神力慢慢涌进艾伦的身体里,温柔地絮语着抚平艾伦精神海的剧烈动荡。
阿诺德的呼唤声持续了漫长的时光,直到艾伦的脸部轮廓开始慢慢改变,过于尖锐的下巴一点点圆钝、柔和,脖颈却仍旧拧着一个非人的极大幅度,盯着身后的虫们。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空无焦距,定定地盯着空气中的一点。
伊露森猛地一抖,一阵寒意顺着脊柱慢慢地爬上头顶:怎么会?他难道……
阿诺德的声音渐渐压低、变快,重复的嗡鸣在艾伦的耳边盘旋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