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的瞳孔慢慢缩小、变回圆形,脖颈扭正,毫无预兆地双膝一软,歪倒在阿诺德的怀里。
*
“艾伦,放松,放松……”温柔的声音在艾伦的耳中渐渐变得清晰,一只手顺着他背部收拢着蝶翅的紧绷肌肉从上向下一节一节地拍打。
艾伦慢慢地蜷缩在这片温暖的怀抱中,手慢悠悠地伸出,尖利的指甲抵着阿诺德柔软的腹部。
紧接着,那只手撕开了阿诺德腹部的皮肉,穿了过去,温暖的潮湿的液体顿时涌出来,黏在他的手上。
模糊晃动的视线中,阿诺德极慢地一寸寸低下头,那双翠绿的眼睛瞳孔飞快地紧缩,那张俊美的脸微微发白。
一阵快意从艾伦的心间涌出。
放开我吧,该死的雄虫。
可阿诺德的双臂铁钳一般箍着艾伦的腰,反而拉得更近,脸埋在艾伦的颈窝里,嘴唇慢慢地贴在艾伦肩膀的皮肤上。
满身的血腥和草木的清香中又涌出一股浓烈的酒精的气味,阿诺德的声音低沉柔和,在耳边回荡:“……醒过来吧,艾伦。”
艾伦几乎要笑出声,下一刻,唇角又抿得发直了。
“别被情绪淹没。”阿诺德的声音里渗透出隐忍的痛意,瞳孔有些扩大、涣散,曾澄澈的绿眼睛顿时变得浑浊不堪。
一阵无趣涌上来,艾伦收回手,那双手上的爪钩一点点回缩,重新变成了粉润光滑的指甲。
他看着阿诺德腹部的血洞,微微仰起头。
那双翠绿的眼睛沉沉地盯着自己,毫无波澜。
尤兰达冲上来,尾尖闪过一丝莹绿的微光,钻入阿诺德的伤口。
狰狞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蠕动着长在一起,只留下破损的衣料,昭示着之前他身上曾经出现过一道贯穿腹部的可怖伤痕。
*
在尤兰达身后,伊露森盯着尤兰达的尾钩,橘金色的眼睛黯淡下来。
是雄虫啊……
伊露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视线从尤兰达身上移开,落在还被包裹在精神力屏障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芭芭拉身上。
伊露森三步并两步冲过去,抱住那颗精神力屏障裹成的球,鼻尖发酸。
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
伊露森抬起手,摸到一手湿润,紧接着,泪珠顺着脸颊坠下。
啪嗒。
砸碎在屏障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屏障里,芭芭慢慢地试探着轻伸出手,似乎要去触摸跌碎在屏障外的泪滴。
那滴泪珠砸碎时,她的眼睛睁大了些,眼里映出伊露森蓄满了泪的橘金色的眼睛。
*
“……阿诺德殿下,您明明知道我讨厌雄虫。”艾伦站在一地昏迷的的雄虫中,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声音发冷,一字一顿。
“您一直都知道尤兰达是雄虫,却默许他以亚雌身份欺骗其他军雌。”
心上曾经的悸动和点燃的一点星火被尤兰达的雄虫身份泼了一瓢冷水。
艾伦甚至还没来得及分辨那些感情究竟是什么,就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他低下头,垂下眼睛,睫毛细细地颤抖着,凝结出小小的露珠。
“但我一直告诉您尤兰达是可信任的虫。”阿诺德放轻了声音,盯着艾伦的发顶,颤抖着伸出手,“他的雌父是您母亲的旧部,他从小跟着雌父生活,接受雌父的思想熏陶。
“难道就因为他是雄虫,所以您就要恨他吗?”
“……我不恨他。”艾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垮下肩膀,抬起头,盯着阿诺德的眼睛,轻蔑地一掀嘴唇,“我恨您。
“我明明告诉过您,我不希望您有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安全的隐瞒。您同意了。”艾伦和阿诺德贴得很近,近到能看清阿诺德脸上的绒毛,看清他睫毛的细颤,看清他翠绿色的虹膜里的波澜壮阔的花纹。
“但——您没有做到。”
阿诺德的喉咙堵上了一块肮脏的淤泥,艾伦的气息吐在他脸上,滑过耳廓,嘴唇几乎就在耳廓边轻轻一蹭,仿佛一个轻柔的吻。
可艾伦字字如刀,撕开这份虚假的温存,露出其中真实的、混杂着肮脏念想的欺骗:
“我明白您作为皇子所需要承担的责任,您自然有您的主张,我不能要求您时时刻刻都记住我的要求。
“可是,您要记住——”
艾伦踮起脚,手臂轻轻地探出,环住阿诺德的脖子,那双蓝眼睛里瞳孔收窄,化作一道漆黑的竖痕,白皙细腻的眼尾和唇角都覆盖上漆黑的坚硬鳞片,声音染着慵懒倦怠的沙哑:
“记住今天我给予你的伤害。哪怕我地位卑下,我也一样能让您痛苦。
“这是我给您的警告。”
“所以我们仍然是盟友,对吗?”阿诺德打断艾伦,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浮现出隐隐的惶恐不安,睫毛细细地发着抖。
他眼角有泪光闪烁,更映得右眼眼尾的那颗红色泪痣鲜艳生动。
“当然。”艾伦喉间压出轻柔的笑声,嘴唇轻轻沾上阿诺德的耳廓,温热潮湿的气流从他耳边滑过,像一个吻,“我们仍然需要彼此。”
他们各自的力量都太微弱了。他必须接受为了雌虫权利奋斗的虫有着自己的私心。
——没有私心的虫从不存在。
艾伦闭上眼,仰起头,把这些思绪全都吞下肚子,抿紧了嘴唇,慢慢拉开和阿诺德的距离,似乎之前那个暧昧的吻从不存在。
艾伦轻轻地张开嘴唇,吐出冷淡的声音。
阿诺德起初甚至听不清艾伦具体都说了什么,那声音仿佛裹挟着严冬腊月的风雪,冻得他浑身一激灵。
艾伦的语气分明平静淡漠、从容不迫,却扯着他的心脏: “但是殿下,不是每一只雌虫都会甘心做您手中的棋子的。
“别把您最初的善意变成一场肮脏的政治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