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翠绿色的眼睛微微瞪大,瞳孔紧缩到针孔大小,喉间压出一声惨笑:“作秀……吗?”
他抬起手,仿佛要搭上艾伦的肩膀,手指却细细地发颤: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有几个虫愿意去做?”
艾伦抿紧嘴唇,默不作声。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轻轻一眯,长长的睫毛聚拢成一笔浓墨,勾在瓷白的皮肤上。
说得对。
整个帝国,除了阿诺德,再没有人尽皆知的大贵族为雌虫发声。
“虫帝和虫后离心多年。”尤兰达的声音突兀地敲碎沉默,拖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所谓的革新派,绝大多数都不过是虫后殿下和她的下属培育的傀儡——我雌父称之为‘渡鸦’。”
渡鸦。
艾伦瞳孔紧缩,倏地拧过头盯着尤兰达的灰眼睛。
他怎么会知道?萨维利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尤兰达轻轻一掀嘴唇,抱臂盯着艾伦:“您看起来对这个名词很熟悉?”
艾伦蓦地垂下眼睫,掩去眼里掠过的一抹深思:既然尤兰达知道“渡鸦”,那阿诺德又知道多少?
他紧紧攥着拳,目光染上薄薄的哀戚,扭过头看芭芭拉。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救下的幼崽不能再成为顺从的奴仆。
芭芭拉被伊露森轻轻环抱在怀中,一双湛蓝的眼睛睁得很大,盈着晶莹的水雾。
艾伦却只是扫过一眼,又转过头,盯着阿诺德翠绿的眼睛:“好吧。或许总要有虫去做的。”
总会有虫去做的。
艾伦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在雪白的脸颊上投下淡青色的阴影:
就像虫后殿下,像克里斯汀,像躲藏在边境区的托特莱。
哪怕前路危险而前途未卜,他们也选择了走下去。
“幸好还有殿下愿意做。”艾伦吐出一口浊气,轻轻撩起眼皮,瞥了阿诺德一眼,“如果没有虫愿意做的话,我也会做的。
“——像在地下交易所里看到幼崽这种事,在我们这一辈就该终止。”
艾伦慢慢地抬起头,脖颈扬起脆弱优美的弧度。他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嘴唇轻轻一蠕:
但,我不是你手里的棋子。
*
地下交易所昏黄的灯光洒落,染在阿诺德血红的头发上。他的目光掠过伊露森、尤兰达,紧接着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您需要一支军队,艾伦。”
“嗯?”艾伦喉咙里挤出疑惑的轻哼,“为什么?”
阿诺德一寸寸抬起头,那双翠绿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极小,显得格外空洞:“单枪匹马,难成大事——虫帝掌握着全帝国的兵力,您难道……”
“我知道。”艾伦冷冰冰摔下一句,拉扯出金属般尖锐的声音,转过身,一手攥着伊露森的手腕,另一手轻车熟路从怀里接过芭芭拉。
芭芭拉淡金色的头发拂过他的手臂,惹出一阵微微的痒。
艾伦背对着阿诺德,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去安全的地方说。”
*
还没走出几步,艾伦只觉得自己的头被低热烧得沉甸甸的,眼前的景色霎时变得模糊——
糟糕!之前处理那些雄虫的时候……
艾伦按着额头,偏过脸盯着阿诺德:“抑制剂、我需要……我需要抑制剂。”
在这种地方发情,会引来多少雄虫?
艾伦的眉头紧紧皱起,拧成细细的黑麻花:更何况他们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儿,要是被告上一状……
思绪顿时被低热绞碎。
艾伦向前一扑,双眼紧闭,都做好了直接跌倒在地上的准备,没料却落进了一双结实的臂膀中。
“不怕。”阿诺德的声音在他耳边时远时近,低沉柔和,那双翠绿的眼睛在艾伦眼中显得格外明亮清晰,眉间皱起一道细细的痕迹。
阿诺德揽着艾伦的腰,扭头冲尤兰达说:“衣服口袋。”
尤兰达微微睁大眼睛,瞧了艾伦一眼。
那张瓷□□致的脸已经染上一片淡淡的潮红,一双眼睛微微闭着,长而卷翘的睫毛细细发颤,沾着湿漉漉的水珠。
很不舒服。
但是……
“您要用……您要用那些东西?”尤兰达的声音也发着抖,落在艾伦耳中扭曲成模糊的字节。
什么?
艾伦勉强撑开眼皮,盯着阿诺德的脸,好一阵才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如果、如果实在没有的话——”
“有。”阿诺德干脆利落打断,声音冷厉,“你在犹豫什么?我让你用,你就用!”
尤兰达牙关紧咬,腮帮子都鼓起一块,手伸进阿诺德的口袋,抓出一支玻璃试剂:“这是……”
尤兰达盯着半瓶高的暗红色液体,瞳孔骤缩,瞪着阿诺德,声音拔高到几乎撕裂:“你居然用自己的血做抑制剂?!你疯了!”
“没有。”阿诺德的眉头轻轻一拧,“只是这样更……”
更什么?艾伦听不清,一寸寸扭过脖子,凑近试剂口,舌尖轻轻一舔。
甜腥味带着铁锈的气息在口腔里倏然炸开。
“维罗妮卡殿下的想法?”尤兰达的声音又变得清晰,艾伦的耳朵轻轻一动。
为什么维罗妮卡虫后要尝试用雄虫鲜血制作抑制剂?
*
“我的母亲、她……当时知道我用碎瓷片之类的东西自/残以后,告诉我在雄虫成为世界的统治者之前,雄虫的血经过处理后可以做成几乎没有副作用的抑制剂来保护雌虫。”
但是由于雄虫精神力的快速退化,大部分雄虫的血已经失去了这个作用。阿诺德把这句话吞进喉咙里,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艾伦醒了。但剩下的事不该让他知道。
艾伦慢慢睁开眼睛,挣出阿诺德的怀抱,踉跄着扑出几步。
阿诺德的目光并没有往日那样灼热,却还是盯得他浑身发毛。
“阿诺德殿下,把您的眼神收一收,扎得我浑身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