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想留下他吗?”艾伦瞥她一眼,漫不经心道,“即使他对您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什么叫没有价值呢?”加布利尔没再藏着掖着,仰起头看艾伦,有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我曾经也以为克里斯汀对我已经没有价值……”
所以她死了。直到她死后,加布利尔才知道,她对克里斯汀的感情不是恨。
克里斯汀的死讯传来时,她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告诉她这个消息的虫,那双眼雾蒙蒙的。
——她死了?
——我没有想杀她……我没有……
如果她现在也觉得菲尔德公爵没有价值呢?
艾伦也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砍下这位雄虫的头吗?加布利尔看着艾伦,他睫毛轻颤,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恨意流淌。
“您哭什么呢?”他轻轻道,“她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加布利尔看见血丝爬上艾伦的眼球,确信如果她再敢多说一句和克里斯汀相关的话,他就会真的折断她的脖颈。
“……您以为您和她的情分能让我心软吗?”艾伦一步步逼近加布利尔,望向她的目光里只余审视与怀疑,“一个背叛我母亲的——脏种。”
他轻蔑地吐出唾骂的词汇,加布利尔叹了口气,平静道:“我是脏种,你又是什么?”
她嘲弄地看向艾伦,冷淡地抿紧了唇:“傲慢的贵族,恶心的贵族,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贱货?”
她出生就在地下交易所,那是雄虫享乐的销金窟。她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她只知道她的母亲,那只有着和她相同的银发的亚雌曾以为那个雄虫爱她。
她一遍遍在加布利尔耳边神经质地重复着 ,重复到加布利尔十二岁,可那个雄虫没有再来。
那一年,地下交易所的掌事虫拉她出去游街。
那一天,加布利尔才知道,她已经到了可以被作为货物售卖的年龄。
同一天,克里斯汀带领军队凯旋。她被那些虫反压着双手,被鞭打的时候,克里斯汀穿着铠甲,淡到发白的金色长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攥住了将落到她身上的长鞭。
加布利尔抬起头,以为明月奔她而来。
可谁能独占月亮?加布利尔在克里斯汀身边,看见她的浪荡,她周旋于雌虫与雄虫之间,似乎每个虫都爱她。
可克里斯汀似乎对谁都不关心,也不重视。
妒火蚂蚁一样啃噬着加布利尔的心,尽管那时候她已经是克里斯汀的贴身近侍。
后来,克里斯汀和弗朗斯伯爵结婚,又离婚,转身就嫁给了更有权势的公爵。
加布利尔终于忍不住,在虫帝数年如一日的诱惑下向虫帝奉上了克里斯汀反叛的消息。
她只是希望月亮坠落,坠落到她怀里。
可克里斯汀死了。
她看着艾伦,轻柔道:“不管您相信与否,艾伦.弗朗斯,我从未想过杀死她。”
“这不重要。”艾伦冷冷地剜了她一眼,“她已经死了。”
加布利尔轻叹一声,贪恋般看了一眼艾伦的脸,描摹着他的五官:“……您走吧,我会为您准备星舰——把菲尔德公爵留下,我会成为您的暗桩。”
“我不会信任一个背叛过的虫。”艾伦斩钉截铁道,“您不必再说了。”
他示意卡修安拎上菲尔德公爵,笑盈盈地看她:“——您要知道,我不会背叛救我的虫。”
他们注定不能成为同盟。
尽管愧疚是很好利用的情感,但艾伦知道,愧疚是会被消磨的。
更何况他从来不觉得愧疚是很有约束力的情感。加布利尔今天能因为愧疚成为他的助力,明天就能因为对别虫的愧疚捅他一刀。
他警告般看了加布利尔一眼,缀在队伍的最后,离开了。
加布利尔慢慢地一点点蹲下来,踉跄着跪到地上。
晶莹的泪滴顺着她脸颊滑落。
艾伦直到上了星舰才垮了下来,之前强撑着的冷酷一瞬间冰消雪融——他实在不想和加布利尔争吵。
同样是雌虫,同样被雄虫伤害,他无意给加布利尔第二次伤害。
可他确实恨她。
如果克里斯汀没死,如果他不是被父亲厌弃的雌虫……
他会走上这条路吗?艾伦犹豫着想,他还会抗拒阿诺德的示好吗?
或许不会吧。
他在星舰的角落蜷缩成一团,把自己埋到自己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