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我弟弟妹妹绊住了。”艾伦言简意赅道,对卡修安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又回头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两只虫崽,“如果我不来呢?”
“那我就自己去皇宫呗。”卡修安吊儿郎当道,“我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就当还殿下救命之恩。”
艾伦定定地望着他,半晌道:“阿诺德殿下救您于水火,为的是有更多虫能活。”
“您这样说,他会难过的。”他平静地侧过脸,星舰外的阳光洒下来,一层纱一样蒙着他的脸,仿佛是神明降世,又像是某座雕塑突然活了过来一般,看得卡修安喉结一滚。
卡修安想,喜欢艾伦的雌虫,大概也不在少数吧。
那些贵族还真是没眼光,整日盯着实力低下的柔弱雄虫。
他撇了撇嘴,把这一个奇妙的想法埋在了心底——艾伦看起来可不像雌同,真把这话说出来,他怕艾伦直接一拳干到他脸上。
艾伦看起来体态纤细,容貌姣好,但到底是S级。S级的外貌和他们的力量可不成正比。
被他锤成肉馅,卡修安也没处申冤。
艾伦就在这时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就让卡修安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被他用目光剜了出来。那冰冷的视线让他觉得他的一切思想都赤/裸/裸地被艾伦所掌控。
“走吧,迟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但艾伦没有戳穿他,只是收敛了那点春风般和煦温柔的浅笑,抬步走上星舰的夹板。
卡修安下意识立正行礼,这一刻艾伦看起来像一位将军。他流露出的气势压得卡修安说不出话来,尽管他那张轮廓柔和、五官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和威严几乎毫无关系。
但深刻的恐惧就在他看过来那一眼时扎根。艾伦的目光里有着血与火淬炼过的刀刃那样的锋利,仿佛能劈开一切黑暗。
星舰在一位军雌的操纵下启动,引擎的震动也点燃了其他雌虫的热情。他们看向艾伦的目光兴奋而狂热,那种狂热几近病态。
艾伦只是不适应地扭了扭脖子——似乎自从他在菲尔德公爵府意外做到大规模操纵无主机甲后,他虫核里的能量越来越逼近一个高等级的临界点。
而这种能量的拔升最直观的表现就是他的能量场变得更加浑厚,同时也更能吸引到其他虫的目光。
可这种吸引是好事吗?
艾伦觉得未必。他始终没有找到那一日窥视他的虫。这几乎要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没有虫会希望自己被一个未知的虫监视,敌在暗他在明意味着他对对方的动态一无所知。
信息差在博弈里会影响到最终的局势。艾伦的思绪被星舰升空时的轰鸣声打断,他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越过机械轰鸣的隆隆响声,艾伦看见那个金发紫眸的雌虫在对着他笑。那张青春的脸颊上泛着健康的兴奋的红晕。那是斯托克。
艾伦走过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会害怕吗?”
“不会!”斯托克坚定地大声道,“我期待和那些出身高贵的阁下们战斗的那一刻!”
艾伦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隔墙有耳。
首都星的皇宫里,红发的雄虫跪在御阶下,大理石地面的冰冷气息穿透单薄的衣衫冻得他双腿发麻。他恭顺地垂首低眉,平静道:“陛下,您急召我来,甚至容不得我在府上再多修养几日,只是为了让我在这里罚跪吗?”
他一边说着,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王座上的雄虫。那位雄虫有着和他一样的红发和绿眼睛。虫帝冷哼一声:“你可知罪?”
“儿臣不知。”阿诺德的声音清亮,环佩交击一样悦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何罪之有?我不过在府里吃个晚饭,突然就有虫冲进来在我胸膛刺了一刀……”
“若不是儿臣福大,这会儿您也见不到儿臣了。”
虫帝毫无征兆地暴怒,掷来一个砚台。阿诺德不躲不闪地挨了这一下,额角有猩红黏腻的血顺着滑下来,像是一尊白玉雕像上的裂痕。
他仍旧无畏无惧冷冷淡淡地看着虫帝,那目光让虫帝心生不喜,却又似乎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和阿诺德的母亲,虫后维罗妮卡.沙利叶一开始并不是相看两厌的怨偶。当年的维罗妮卡出身算不上高贵,最吸引虫帝的,也就是那双坚毅美丽的眼睛。
他曾经欣赏过维罗妮卡的骄傲和独立,可很快他就厌倦了。独立而骄傲的雌虫没办法接受成为雄虫后院里摆着的花瓶,也无法成为他和同伴炫耀的筹码。
维罗妮卡比起他,更爱战场。于是虫帝去找了其他的亚雌和雌虫,妄图让维罗妮卡意识到,她的尊荣只是因为他的宠爱。
但维罗妮卡并不在乎,当他在宴会上抱着亚雌们寻欢作乐时,维罗妮卡仍然是那样淡淡地看着他。那时候她的眼神,和此时的阿诺德一模一样。
冰冷。淡漠。不卑不亢。没有任何谄媚讨好的意味,背脊挺直,像一株压不垮劈不塌的松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