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没有再跳转,在艾伦面前呈现时连续而稳定,这时候艾伦终于不再像一个游荡在异世界的幽魂。
一片片的记忆在他眼前像一部电影一样流淌而过,他看见[艾伦]提刀踏出那间光线不良的房间。
阳光流淌到他的脸颊,温暖洁白一片,就连艾伦自己也愣了一下——他长得有这么好看吗?
警报声仍旧持续着,[艾伦]指尖捻一下停在耳廓的蝴蝶翅膀,被细颤的蝶翅惊了一下,碧蓝色的眼睛睁得很大。
瞳孔却在尖锐的声音下变窄变细,那双眼透出无机质的冰冷。
陡然掠过[艾伦]耳边的风吹得艾伦睁不开眼。阿诺德的记忆就这点不好,不时冒出来的共感让他看记忆时偶尔也会被突然冒出来的细针扎一下。
不疼,但很让虫烦恼。
再回过神来[艾伦]脚下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雌虫,阿诺德的意识告诉他那些雌虫并没有真正死去。
飞溅的血花落在雪白的脸颊上,平添一股妖冶的气质——或者是叠了一层这个世界的阿诺德对他的滤镜?
[艾伦]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神色冷肃,吩咐时仍旧淡淡的:“把他们锁到地牢去,过几天审。”
“我真好奇,虫帝到底给他们许诺了什么?”阿斯卓穆应声把那些状似死亡的虫拖下去时,听见[艾伦]疑惑的呢喃。
一切忠诚都源于超常的利益。艾伦想,虫帝手握着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他随口一句承诺或许都够这些雌虫奋斗终身。
利益,这或许是[艾伦]和那些雄虫们相比总显得弱势的原因。
他手里没有属于自己的权力。没有权力就难以得到利益——难怪雄虫们都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住自己的优势地位。
权势在任何时代都是虫子们趋之若鹜的好东西。
阿诺德的翅膀轻轻搔了搔[艾伦]的耳,他不耐烦地把停在他耳边的蝴蝶拎着翅膀拿下来。不够轻柔仔细的动作把那对稍显艳丽的蝶翅撕开了一截。
记忆里的疼痛隔着一层膜,对艾伦没有任何影响。可当时的阿诺德一定会很痛吧?
被撕开蝶翅的痛意对艾伦来说并不陌生,雌虫的斗争里撕扯翅膀是最简单的攻击手段。
“嘶……艾伦——”他听见阿诺德的声音,隐忍着痛意的虫鸣在他耳边自动转化成能听懂的词句。
[艾伦]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被扯得藕断丝连的蝶翅:“啊……您能自愈的吧。”
阿诺德的声音消失了,只留下慢慢振动的翅膀。[艾伦]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拿着蝴蝶的手,破碎的蝶翅细颤着,触须仍旧勾着他的手指。
[艾伦]的手指被触须缠得发白,他低下头,轻吻着那片破裂的蝶翅:“抱歉。”
艾伦看到这一幕时愣了一下,[艾伦]看向指上蝴蝶的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下水,像真的在看深爱的伴侣。
[艾伦]曾经是阿诺德未过门的雌君。
蝴蝶的翅膀在一点点修复,阿诺德化回人形拟态,反手捂着肩胛——有血在往外渗出,粘腻的触觉让艾伦皱了皱眉。
可他听见那个阿诺德说:“……没关系,您玩得开心就好。”
那双翠绿的眼睛眼尾溢出晶莹的泪花,他的嘴唇在发抖,可[艾伦]只是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虫化的长舌轻柔地吸吮他肩后的伤痕:“知道您很痛了……不要哭。”
“嘶……”蝶类的长舌舔过阿诺德的肩膀带来的刺激感让他抽了一口冷气,“艾伦,您现在怎么越来越像传闻里的虫后了?”
“是吗?”[艾伦]疑惑地反问了一句,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
虫后已经变成了一种传说。艾伦想,在他所在的世界如此,在这个[艾伦]的世界也如此。
但似乎[艾伦]对于虫后这个概念的了解并不深入。
阿诺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没什么不好——您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艾伦]盯着他看了一阵,皮笑肉不笑道:“为什么?”
“这不是一个好的故事。”阿诺德转过头看向一片空荡荡的地方,眼神放空,淡淡道,“开国虫后是最后一位‘虫后’的后代。”
那位姓伊格纳兹的银发雌虫,因为流淌着真正的虫后血脉而被囚禁于黄金做成的牢笼里的银发雌虫,所有虫都知道他悲剧命运的银发雌虫。
艾伦眼神一凝,想听阿诺德继续说下去。可阿诺德似乎想要避而不谈。
[艾伦]却没给他这个机会,抱着阿诺德的双手用力,指甲几乎要划开他的衣服陷进肉里:“我不会沦落到他的结局。”
阿诺德无可奈何地看了他一眼,轻轻道:“……我也不希望您成为下一个他。”
[艾伦]抿着嘴笑了起来:“所以告诉我吧,我总得避开他掉的那个坑……”
“他其实什么也没有做。”阿诺德的目光里一片空茫,说话的声音宛如呓语,“他什么都没有做,仅仅是因为,他是虫后的后代。”
没有虫知道开国虫帝是如何得知对方的血脉来源,在经历过一段漫长的由雌虫贵族把持族群发展趋向的时期之后,虫族的血脉早已驳杂不清,虫后留下的直系子嗣更是难以辨认。
可他还是被抓了出来,成为了帝国奠基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