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阿诺德,半晌才轻声道:“您会认为我是家虫吗?”
他别过头,漂亮的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被映出朦胧暧昧的色调,眼睛里似乎蒙着薄薄的水雾,他重复了一遍,嘴唇微微发抖:“您认为我是您的家虫吗?”
阿诺德看着他,抬手拨开垂到艾伦眼前的碎发:“为什么不?您现在身上还背着和我的婚约。”
“仅仅是因为婚约吗?”[艾伦]转回目光,眼里流淌出薄薄的悲哀,“因为我是您的家虫,所以您会不惜一切代价帮助我?”
“别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连斥责都像梦呓,又或者像一个落在阿诺德耳上的吻。
艾伦没来由地涌上了一阵难过。
“您想帮助我,可您能帮我什么呢?”[艾伦]看着阿诺德,那双眼睛水晶一样剔透,他那颗心是否也是这种颜色?艾伦不知道,可或许是。
阿诺德紧紧抿着唇,没有回话,只是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艾伦]睁大了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阿诺德缩小了的面孔,他雪白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艾伦。”阿诺德的声音干涩,语速很慢,慢到几乎让虫以为他说得格外珍重,像一个坚定的承诺,“我能给您武装援助……我能给您很多。”
一声轻笑。黑发的雌虫仰头和阿诺德接吻,牙齿在他唇上轻轻烙下一点痕迹:“您什么都不需要给我。”
“您是雄虫,这是您比我天生就更多的优势。”[艾伦]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冷淡道,“您只需要保证您能够得到虫帝的信任——虫族不信任亲情,但陛下始终指望您回心转意,不是吗?”
“去娶他安排给您的雌虫,您会是我们的第二条路。”
“您知道我不会愿意。”阿诺德平静道,扳过[艾伦]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请您恕我无礼。”
[艾伦]从喉间压出一声嗤笑,他抬手紧紧攥住阿诺德的肩膀,冰冷道:“无礼?您也知道您此时此刻在对我做无礼的事?”
“抱歉,艾伦。”阿诺德啄吻着他的唇,看着他眼尾浮现出潮湿的红意,“我不能理解您为什么会这样安排。”
“无法理解我只把您当一条备用路径的钥匙,还是无法理解我会在必要的时候安排自己的死亡?”[艾伦]眼角坠下一滴清泪,说话的声音又快又利,“您有什么无法理解?”
“况且我没有要求您理解我,殿下!”他喘息着,在阿诺德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不需要您的理解,您只需要根据我说的去做。”
“您总是这样。”阿诺德怜惜地抬起手,指腹摩挲着[艾伦]的眼尾,“宁愿永远不要其他虫的理解……可您这样还能支撑多久?”
[艾伦]没有躲开阿诺德的手,他只是突然温顺地安静下来,睫毛细细地发着颤,又被阿诺德一下一下地亲着睫毛,轻柔地哄着:“您会害怕吗?您会担心失败吗?您会……担心我吗?”
阿诺德温柔地捧着他的脸,他却突然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这声尖叫让其他虫下意识破门而入,带头的伊露森在看到[艾伦]坐在阿诺德腿上时又悻悻地后退了一步。
“您为什么要问这些?!”[艾伦]的眼泪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淌下来,他紧紧地盯着阿诺德的眼睛,声音嘶哑而凄厉,“我的担心有用吗?我担心了您就不会擅自为我做那些事了吗!”
伊露森一把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阿斯卓穆的头,蹑手蹑脚地对着其他虫打了一个手势,让他们慢慢地退出去,最后带上门。
“您只是不觉得我爱您!”[艾伦]呼吸急促,声音越发尖利而刻薄,“您觉得我没有像您爱我那样爱您,可我们生来就不平等……”
“我没有办法爱您,殿下,您该知道我没办法爱您。”
艾伦的心跳也跟着声如擂鼓,[艾伦]声嘶力竭的每一句控诉,每一个被痛楚撕裂的字词都曾经是其他的哪个雌虫没有说出口的血泪吗?是吗?
雌虫对雄虫的爱,到底是出于真心,还是“不得不爱”?他低下头想,碎发遮住他眼睛,也遮住他翻涌的心绪。
“您在恐惧。”阿诺德轻轻地用手指抹掉[艾伦]脸上的泪水,“别哭,艾伦。我没有质疑过您爱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