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爱您。”[艾伦]把头垂下,埋在阿诺德的胸前,轻轻道,“谢谢您。”
“……代我好好看着阿斯卓穆。”他喃喃道,“我母亲就给我留下了这么一个兄弟,别让他干傻事。”
“我会的。”阿诺德看着他,翠绿眼眸中泪光闪烁,咬着下唇,半晌才道,“您有想过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吗?”
艾伦想,那就是他留给那个世界的阿诺德的遗赠了。
[艾伦]不假思索道:“约书亚,约书亚.弗朗斯。”
阿诺德抬手扶了扶额头,轻叹道:“叫约书亚可以,姓弗朗斯……您是生怕别虫不知道他是您的孩子?”
“那就姓格吕克斯吧。”[艾伦]勉力抬起手贴上阿诺德的脸颊,声音微弱,眼睛眯起,“您要记得……”
约书亚的雌父不能是艾伦.弗朗斯。
在世界真正变好之前,在他们的理想真正实现之前……阿诺德不能公开承认他爱过[艾伦]。他必须是制度最狂热的拥趸,要骗过所有对他虎视眈眈的雄虫。
[艾伦]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阿诺德的背脊,淡淡道:“本来还想着,如果这次能够顺利的话……”
艾伦知道他想说什么。不同时空的相同灵魂在这一刻心意相通——如果能够顺利的话,他会和阿诺德在一起吧?
那个从小就爱护他的雄虫,从他还是个幼崽就给他关怀的雄虫,为了他的梦想几次濒死还生的雄虫。
[艾伦]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阿诺德当他的伴侣和配偶——尽管老罗莎蒙德从来看不起他的出身,也不认为他有资格做皇子雌君。
可[艾伦]不在乎。
他们在狱里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虫帝终于失去耐心,宣布将要举办宴会将被贬为雌奴的[艾伦]当众拍卖之后。
拍卖宴会定在第二天晚上,那天阿诺德趁夜溜进了牢房。
在宴会上拍卖的雌虫都会提前被清洗干净,用上好的修复液修复身上的伤痕。阿诺德记忆里这种事在雄虫贵族们口中被称为“最后的晚餐”。
虽然阅读过这个典故的阿诺德对此难以理解,他们瞧不起雌虫,却又要用人类宗教圣典里神子和背叛者的典故。①
不过对[艾伦]来说,倒是再贴切不过了。
他用精神力小心地掩饰着自己的行踪,像之前任何一次一样,如海洋一般的精神力铺展开来,温柔地裹住[艾伦]。
[艾伦]恹恹地抬起脸,监狱里守卫虫粗暴的清洗手段固然洗去了他脸上的血污,也把脸颊搓得发红:“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看看您。”阿诺德打开牢房的门,被铁栏阻隔的昏暗光线洒进去,[艾伦]不适地眯起眼睛,那双碧蓝色的双眸里流淌出宁静哀婉的神色。
他的瞳孔慢慢变细变窄,杏仁一样,呆呆地看着阿诺德。那只曾经被剜去的眼睛在修复液的作用下已经恢复,正因为对光源敏感而只能半闭着。
“……也是,约书亚还是颗虫蛋。”他慢慢道,“您得带走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带走您。”阿诺德的神色极其认真,不似作假,“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艾伦,要和我走吗?”
“嗤。您不做皇子了?我们的理想和事业也不在乎了?”[艾伦]懒懒地倚靠在墙边,铁链被扯得哗啦哗啦直响,抬眸看向阿诺德的眼神一时竟让艾伦回想起他还在皇宫里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慵懒冷淡。
阿诺德看着他,半晌才道:“这是您最终的决定吗?”
“是。”[艾伦]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迟疑,手指轻柔地搭上自己的腹部。
阿诺德没有错过那一刹那[艾伦]的动摇。
约书亚的存在似乎让[艾伦]不再那么坚定,可他沉默了很久,才道:“把他托付给您,给他一个不存在的雌父,对他才是最好的。”
他说的是约书亚。
阿诺德没来由地烦躁起来,怒火点燃了他眸中的那一片森林:“那您呢?您对我的安排是最好的,您对他的安排也是最好的,那您自己呢?!”
[艾伦]抿着唇,半晌眼底浮出泪光,轻柔道:“都这个时候了,您还要训斥我吗?”
阿诺德像一只被掐住了喉咙的鸡,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喀喀声,[艾伦]慢慢地拖着身体钻进阿诺德的怀里,脸颊轻轻蹭着对方的颈窝:“您没办法否认,我做出的决定是最合适的。”
阿诺德低着头,[艾伦]身上的囚服不知何时变得那样宽大,透过领口能看见清晰的锁骨,袖子也显得肥大,衬得手腕伶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