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亲自去……”阿诺德的声音轻细,带着犹豫和迟疑的味道。
[艾伦]从虫态转而变成人形拟态,落在他精神力保护的范围之内,清冷苍白的脸上只留着永恒又脆弱的宁静与淡漠:“您有异议?”
“嗯……”阿诺德沉吟一阵,“您的精神状态……”
他话未说完就被[艾伦]无情而冷厉地打断:“这不是您需要考虑的问题。”
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似笑非笑的审视神色。
“好吧。”阿诺德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不过是想关心一下您,我亲爱的盟友。”
“盟友?别用这么平等的词。”[艾伦]偏过头去,眉头微蹙,鼻子也忍不住皱起来,“您只是辅助我们行动的一环而已。”
“平等地对话难道不好吗?”阿诺德挑眉,在议会厅里显得冷厉严肃的脸被这个细微的神色变化染上几分难言的柔和,那种柔和甚至让[艾伦]的心也被激得躁动起来。
那微弱的心跳声在阿诺德精神力的加持下似乎变得格外响亮,振动云霄一般地暴烈。
[艾伦]脸颊上晕着淡淡的血色,那点薄红像羞涩又像恼怒,他冷声道:“那要看您如何表现,您不会指望我现在就对您格外信任,让您成为我计划的核心。”
“哦,不,不,艾伦,您怎么会这么想?”阿诺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惊讶道,那点惊异之色浮于表面,透着毫不掩饰的做作,“我当然没有要求您立刻信任我的意思。”
[艾伦]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摔下一句:“随便您是怎么想的,我不关心,我只需要您提供一些掩护!”
他潇洒的转身时背影却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阿诺德在他身后扬声大笑,豪放的笑声听得记忆外的艾伦心尖一颤。
他如约在[艾伦]计划的时间踏入了底下交易所的大门。与菲尔德公爵的宴会不同,地下交易所的空气里都浮着血腥的味道,疼痛的信号在那片污浊的空气里不断警告着来虫。
这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准确来说,是罗莎蒙德帝国法律的灰色地带。
地下交易所里做的是明面上无法说明的生意,诸如虫口买卖之类的内容。他们的货源丰富,如果是在遥远的边境地带,有些亡命之徒甚至会绑架一些雄虫幼崽,售卖给边境区的地头蛇。
不过,这种交易远远没有雌虫交易普遍。
一则,有钱有权的雌虫大多自幼年时接受帝国的□□育,从有记忆开始就被灌输要以雄虫利益为先的思想;二则,虽说地下交易所是帝国高层睁只眼闭只眼的灰色地带,可售卖雄虫仍旧踩在他们敏感的神经上。
至少是会有被帝国警卫队找上门搜查甚至要判刑的可能的。
艾伦的心也跟着阿诺德踏入交易所而慢慢沉了下去。
他曾经去过地下交易所,雄虫们纸醉金迷的温柔乡对雌虫却是地狱。
芭芭拉曾经向他说过地下交易所的一些事,他们会从落魄的家庭购买容貌端正的雌虫和亚雌,利用各种手段驯化他们身上的野性。
“驯化”。他咀嚼着这个词,冷笑起来。像对待一个牲畜。
他的目光紧紧地钉在阿诺德行进的路线上,年轻的皇子直接来到了地下交易所的贵宾席。
交易所的接待虫谄媚地笑着迎上来,前仆后继地端着酒、扭着腰臀向他献媚,可那双翠绿的眼睛只是冷冷地盯着所有上前的虫。阿诺德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所有虫的身影,陷在柔软的座椅上,手指扣着酒杯的杯脚。
[艾伦]选择的时间是一次拍卖会,绝妙的契机。这种灰色地带的拍卖会里云集着各种有手段有渠道的虫,这也意味着在拍卖进行的过程中和拍卖结束后这里都会发生一定的混乱。
混乱中丢失几个雌虫货物,听起来是个很普遍的事。艾伦心想,不禁觉得这个世界的[艾伦]成长的速度未免太过可怕。
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连读书都畏畏缩缩的,虽然有些政治敏觉却无法把这种敏锐妥善运用的雌虫。
拍卖会开幕的时间并不很晚,不过,与其说是拍卖,倒不如说是一种……荒唐的展览。
正值青年期的雌虫和亚雌们被关在铁丝笼子里,有些脖子上束缚着项圈,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纱。那圣洁的颜色几乎成为了一种对地下交易所的讽刺。
艾伦从精神力构筑出的重现场景里见缝插针地观察地形和交易所的行动。这当然是必要的努力。B12号星球的地下交易所只有这一所,但规模在全帝国的所有交易所里否说得上庞大。
这会是他之后要吃下的一处资源。或许这么说很冷漠,但艾伦不觉得自己思考的用词有任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