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嘴唇抿得紧紧的,甚至有些发白。他偏过头不敢看阿斯卓穆的眼睛,甚至似乎在怕什么。
艾伦慢慢皱起眉。他清楚自己的性格,即使经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灵魂的底色也不会改变太多。
正如[艾伦]同样厌恶雄虫,只是更加极端,像一支弹簧被压到极致就会反弹,尽管因为幅度过大会有些颤抖和不稳定,但毕竟还是反弹了。
“哥哥?”阿斯卓穆也露出了奇怪的神色,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并不是一个成熟的虫,才十五岁的雌虫还没经历成年月,还是个虫崽。
“没什么。”[艾伦]仿佛才回过神一样,抬手轻轻揉了揉阿斯卓穆的头发,那双手上指甲长而尖,染成了如血一样的鲜红色,“阿斯长大了。”
“嘿嘿。”阿斯卓穆露出了一个有些稚气的傻笑,轻快道,“变强了就可以保护哥哥了。”
可[艾伦]目光游移,并没有落在阿斯卓穆身上,空洞的目光找不到落点,显然心不在焉。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瞳孔重新聚焦落在阿诺德身上。
那眼神让艾伦忍不住感觉到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怖感——即使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他自己,又隔着记忆的帷幕和隔膜。皮肤忍不住地刺痛,又被另一层柔和如水一般的能量包裹,变得清凉舒适。
“您怎么会想到找他来?”[艾伦]问,碧蓝色的眼睛弯起来,狐狸似地盯着阿诺德,轻柔道,“您调查我?”
阿诺德沉默地看着[艾伦],慢慢道:“在您眼里,我是这样的虫?”
“不是吗?”[艾伦]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露出了荒谬的神情,一双眼睁得极大,“无利不起早,殿下。您难道是什么圣虫?”
阿诺手握权力多少年,这种虫和单纯善良难道有什么关联吗?艾伦在这一刻微妙地和[艾伦]共鸣了。
“您想得太多了。”他又露出了那种混合着悲哀和怜悯的表情,沉重的声音坠着铅块一样拉着听他说话的虫的心脏一起下坠,下坠,坠落到无穷无尽的深渊。
“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艾伦]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嘴唇发抖,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
阿诺德只留下了一声叹息,目光悲悯地落在[艾伦]身上:“别‘怜悯’你,是吗,艾伦?”
可如何才能不怜悯呢?阿诺德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轻飘飘地在记忆的空间里散开,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他见过多少雌虫的挣扎,那些血和泪染遍了整片罗莎蒙德帝国的星域。哀嚎,哭叫,断裂的肢体,星球上的血雨,抓着他衣摆的雌虫幼崽……
数不清的画面在艾伦面前一闪而过,带着暗沉沉的灰色。
“留下来吧,留下来陪我们……”
“我想读书……我想到首都星去看看……”
“凭什么!你凭什么穿金戴银,高高在上!”
嘈杂的声音在记忆的海里浮沉,艾伦头痛欲裂,忍不住弯下腰,碧蓝色的眼睛里瞳孔涣散,几乎看不清记忆的画面,只留下一片黑沉沉的怨气之海。
“不是怜悯。”阿诺德的声音一瞬间如利剑般劈开了黑暗,沉稳而平静地在茫然无措的回忆里种下了一个锚,把艾伦从无边无际的哭嚎声中拉了回来,“只是……”
“您不必和我说这些。”[艾伦]打断了阿诺德的话,“我不想听,您的心路历程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阿诺德无声地笑了起来,举起双手轻快道:“好吧,我尊敬的艾伦阁下,您不想听我就不说了——”
近乎调侃一样的语调更让[艾伦]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只得苦笑:“您倒是脸皮厚……”
“多谢夸奖。我的政敌们也这么说。”阿诺德不咸不淡道,“脸皮不厚的雄虫做不到那么多事——如果您想的话,我可以带您去看……”
“不必。”[艾伦]松开手,掌心的血红月牙痕迹飞快愈合,他用指腹轻轻压了压太阳穴,平静道,“把雄虫全杀死,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偏激而片面的想法。”阿诺德轻笑了一声叹息道,“您现在是……”
“您不会指望他能够和您一样温和吧。”加布利尔抱胸打断了阿诺德,冷淡道,“未经他虫苦,莫劝他虫善。①”
“哥哥?”阿斯卓穆抬起头看着[艾伦],眼里盛满了惊慌失措,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哥哥这么多年受了很多苦吗?”
[艾伦]一愣,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雌虫,轻柔道:“不,没有。阿斯不用担心。”
谎言。可没有办法。[艾伦]又抬起头时目光凌厉,轻声道:“您怎么会觉得我太过偏激呢?”
“如果是您……啊,我忘了,虐待雄虫是会被凌迟的大罪。”[艾伦]讽刺地笑了起来,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讥诮的神色,“加布利尔,送客!”
加布利尔上前一步,拦住还要继续说些什么的阿诺德,呼吸几乎要喷在他脸上,声音温柔:“请吧,殿下,这里不欢迎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