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诺德没有回答他,不过[艾伦]想要的显然也不是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年轻的雌虫脸色苍白,白皙的指腹擦过自己的血,留下殷红的一道痕迹。
“您可以慢慢想,我不急着要这个答案。”他淡淡道,阿诺德就知道[艾伦]不会再在皇子府停留,哪怕只是片刻。
能够毫不犹豫地拿着餐刀刮开自己腹鳞、挖去自己孕囊的雌虫怎么可能真的对政局一无所知?
他只是没有读过书,没有上过学,不是傻子。阿诺德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阵才笑起来道:“您是要走了吗?”
明知故问。可[艾伦]只是偏过头,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窗外的月光映照下晶莹剔透,像一块冰晶:“当然……感谢您这几日的收留。”
“但这里不会是我的归处。”
可他又能去哪里?艾伦停在记忆的留影里,惴惴不安地想,一个被帝国记录在案的雌奴,能够去哪里呢?
那个时候的罗莎蒙德帝国已经没有几个反抗的雌虫。老罗莎蒙德逼死克里斯汀,软禁维罗妮卡虫后,白蔷薇军团中雌虫的权力被架空,她们的嫡系部下都被流放,或者杀死,谁会再不长眼地出头为雌虫牟利?
“跟加布利尔住在一起吗?”阿诺德的声音轻而沙哑,像一句呓语。
[艾伦]一怔,温和的笑意在他唇边绽开,他看着阿诺德,轻轻道:“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不。艾伦听到记忆里阿诺德的声音。
“我不会阻止您做任何事……只是,您要知道,她不是您可以绝对信任的虫。”阿诺德望着[艾伦]的眼睛,那双眼里神采飞扬,更衬出[艾伦]容貌的绝艳。
并非其他雌虫常见的硬朗,或者过于锋利的美艳。他生得像克里斯汀,当然也有几分明艳动人的影子,可在阿诺德的记忆里他更像天边高悬的一轮明月。黑色的发柔顺地搭在雪白的脖颈上,肤色白润晶莹,如玉一般,又仿佛要融化在月光下。
脆弱得像泡沫一样。
艾伦从阿诺德的记忆里认识另一个自己,记忆的光影在这一刻变得黯淡,画面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您想劝我什么?”新的画面还没出现,他听见那个自己的声音,慵懒的,带着几分厌倦的。
“不,不是劝您什么。”阿诺德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几分无力,只轻轻道,“您太张扬了,陛下会知道……”
“那又怎么样?”视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艾伦看到[艾伦]坐在窗边,双足赤裸,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小腿,他用脚尖轻轻抬起阿诺德的下巴,居高临下道,“雄虫折断了我的翅翼,打断了我的腿,让我成了一个只能瘸着腿走路的废虫……”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痛苦,艾伦听见他轻柔道:“我被当成一盘菜,送上贵族们的餐桌,他们用唇舌享用我的肉/体,没有虫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当然恨雄虫,恨到能明目张胆地让一只低级雄虫横死街头。阿诺德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艾伦汗毛直竖,目光却紧紧地锁定在[艾伦]身上。
[艾伦]的嘴唇娇艳欲滴,像丝绒的红玫瑰花瓣,那颜色有些古怪,可艾伦分不清到底是什么让他觉得不对劲。
“您用他们的血沐浴,用他们的血妆点自己。”阿诺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颤音,他仰着头看向[艾伦],翠绿的眼眸显得那样脆弱,那声音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有什么不对吗,殿下?”加布利尔吃吃的笑声从门外传进来,“血债血偿,天经地义的道理——您莫非是倒向了您那些恶毒的同胞,想要劝艾伦‘迷途知返’吧?”
“老师。”[艾伦]站起来,足尖轻盈地踩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您今天怎么来了?”
阿诺德的视线转向加布利尔,艾伦也得以看清她如今的模样——蒙着雾色一般的眼下点缀着细碎的金箔,漂亮的宝石贴在她的耳廓上,那头银白色如月光的长发被盘成花苞一般的发髻。
那是一副很成熟稳重,又显出几分高贵的打扮。
“格罗狄,我不明白。”阿诺德轻声道,“强化仇恨的意义是什么?我们要做的是反对这个制度,这个不道德的、迫害了许多雌虫的制度……雄虫的数量不多,至少在如今的帝国还不足够抵达我们想要的安全值。”
“艾伦需要发泄的途径。”加布利尔看向艾伦,淡淡地笑道,“阁下们给他留下的伤痕太过深重,我不能劝他放下仇恨。”
“我没有这样的意思。”阿诺德盯着加布利尔,冷声道,“可您知道您在做什么吗?您在把他往火坑里推!就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