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但苦味过后，舌根却泛起一丝清甜的回甘。

她微微一怔。

这味道……不太对。

作为资深玩家，她对《大梦浮生》里的药草系统了如指掌。游戏里，不同等级的药材有固定的味道编码。新手村能获取的药材，最高也就是“黄连”“当归”这个级别，苦涩是主调，回甘很淡。

可这碗药的回甘之浓郁醇厚，分明是至少“玄参”“灵芝”级别的中高级药材才有的特征。

苏破月不动声色地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谢谢爹，这药……好像比往常的苦些。”

苏既白接过空碗，眼神有一瞬间的飘忽：“啊……是吗？许是爹这次多放了一味黄连。你好好休息，晚些爹再给你熬粥。”

他转身要走，苏破月却叫住他：“爹。”

“嗯？”

“这药里的药材……很贵吧？”她盯着他的背影，“咱们家药铺最近生意很好吗？”

苏既白背影僵了僵。

片刻后，他转过身，脸上恢复了温和的笑：“傻孩子，药材再贵，也没你的身子重要。别多想，好好养着。”

他匆匆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苏破月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膝盖。

不对劲。

游戏里的苏既白，设定是个勤俭持家、甚至有些吝啬的医师。给女儿用的药材，绝对是按最低成本配的。

可刚才那碗药……

她闭上眼，仔细回忆刚才的味道层次。

苦味是黄连、黄芩，常规。但回甘里，至少有三味中高级药材：玄参（补气）、灵芝（安神）、还有一味……像是“雪莲蕊”？

雪莲蕊在游戏里是仙界边缘地图才有的稀有药材，人间界几乎不可能出现，价格更是高得离谱。

一个新手村NPC医师，哪来的钱买这种药材？

还“特意”配给只是摔伤的女儿？

苏破月睁开眼，眸子里闪过思索的光。

要么，游戏在她穿越后发生了某种变异。

要么……这个苏既白，不是普通的NPC。

她掀开被子，再次下床。这次脚步稳了许多。推开房门，外面是个小小的堂屋，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和一把陈旧的三弦琴。

侧门通向后院。

苏破月穿过堂屋，推开后门。

后院不大，种着几畦常见的药草：薄荷、紫苏、金银花。角落有一口井，井边放着一个木桶。最显眼的，是院中央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一片清凉的树荫。

她的目光落在槐树下。

游戏里，杏林村苏既白家后院，槐树下三尺，埋着一个“新手隐藏宝箱”。这是她在开服三个月后，做“采药奇遇”任务时偶然发现的。宝箱里有一本《基础炼药手册》、十两银子、以及一枚可以增加5点永久气血的“血玉丹”。

当时这个发现还在论坛引起过小规模轰动，因为这是全游戏第一个被发现的、不需要接任务就能挖到的隐藏宝箱。

后来官方还特意发了公告，说这是“彩蛋”，奖励早期探索玩家。

现在……

苏破月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从墙角找来一把小铲子，走到槐树下。

她蹲下身，用手丈量位置——从树干往东三步，再往南两步。

就是这里。

铲子插入泥土，松软潮湿。挖了不到一尺深，“铛”一声轻响，铲子碰到了硬物。

苏破月心跳加快，加快速度刨开周围的土。

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铁皮箱子露了出来。箱子表面锈迹斑斑，但锁扣完好。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最简单的木簪——这是游戏里每个女性角色初始自带的发饰，簪尾是尖的。

插入锁孔，凭记忆里的手感左右试探。

“咔哒。”

锁开了。

苏破月屏住呼吸，掀开箱盖。

里面静静躺着三样东西：一本蓝封线装书、一个绣着“十两”字样的钱袋、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玉瓶。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倒出一枚赤红如血的丹药——正是血玉丹。

“真的在……”苏破月喃喃自语，嘴角却越扬越高。

宝箱在。

药材系统在。

NPC行为逻辑虽然有细微偏差，但大体框架没变。

这意味着，她对这个世界九成以上的认知，都是有效的！

那些隐藏任务、资源点、攻略路线——全都能用！

苏破月把东西放回箱子，重新埋好土，拍平地面。然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向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山峦。

“既然如此，”她轻声说，眼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那就按计划来。”

“先在新手村站稳脚跟，熟悉现在的身体和环境。然后……开始探索。”

“十二枚碎片，十二个关键人物。”

“让我看看，第一个会在哪里遇见呢？”

她转身回屋，步伐轻快。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地面上。影子边缘微微晃动，像是随时要融进这片古老而鲜活的世界里。

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

后院墙角的阴影中，一双温和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挖宝、埋土、最后转身离开。

那双眼睛里，没有NPC的机械空洞，只有深不见底的、属于“人”的担忧与温柔。

苏既白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月儿……这次，爹一定护住你。”

风吹过槐树，枝叶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又像是这个世界无声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