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道理说,这栋别墅早就该被喜庆的喧嚣填满:佣人该忙前忙后地布置会场,管家该捧着流程表反复核对细节,要多忙有多忙。
可他盯了足足半个小时,园子里依然静得反常。
佣人们各司其职,扫地的扫地,擦窗的擦窗,动作如常,仿佛今天不过是平淡普通的日常。
顾之刑转身下楼,拦住一个端着茶具经过的女佣。
“今天小姐订婚,怎么没人准备?”
“我不知道。”女佣疑惑,不知道冷漠不管事的老板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些:“报告老板,我是主馆的佣人,分馆的事不归我管。”
顾之刑当即怒火就上来了:“谁告诉你主馆的佣人就可以不管分馆的事了?”
佣人一惊,连忙低头,捧着茶具的手微微颤抖,不说话。
还以为这是个脾气好的老板,毕竟他根本不管家里的事,不管是东西坏了,还是被偷了,他都漠不关心,平时从未与佣人直接接触,所以佣人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
今天第一次直面接触,终于感受到了老板的威压有多可怕。
“说话!这是谁定下的规定!”
救命,老板今天怎么就杠上自己了!
佣人抖了一下,结结巴巴:“虽、虽然不是什么明文规定……但听说馆内的规矩几十年来一直是这样的……”
“几十年来一直如此?”也就是说,小曦从出生起就受到了这样的冷漠对待?
顾之刑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喷涌的怒火,漆黑的眼眸冷得发亮。
“分馆的佣人是谁?叫来。”
“我、我不知道……”
顾之刑愤怒临近爆炸,但也知道逼问一个普通佣人无意义,于是吩咐秘书:“让管家过来。”
没多久,顾之刑的书房内,管家小跑着赶来,他趁着间隙已经打听到了老板问的问题,额上已沁出薄汗。
“分馆的佣人在哪?让他们来见我。”顾之刑坐在办公桌前,开口就直入主题。
管家头垂得很低:“分馆……分馆没有佣人。”
顾之刑以为自己听错了:“分馆没有佣人?这怎么可能?”
“以前安排过,但小姐不喜欢,全都辞退了。后来……没人愿意去应聘……”管家声音越说越小。
“那这二十年来是谁在照顾小曦?”
管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抖得更厉害了:“是……刘女士。”这是顾之刑妻子的妹妹,也就是顾曦月的小姨。
静默。
空气仿佛被抽空。
顾之刑冷着脸,沉默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极淡,没半点温度,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威压。
他轻笑着,却字字冰寒:“因为没人应聘,就不给分馆安排佣人了?你的意思是,我顾之刑的女儿,在自己家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打理琐碎杂事?”
管家不回答,也无话可答。
他早就知道这么安排肯定有问题,但顾之刑才是顾曦月的父亲,做父亲的都不关心亲生女儿,二十年来不闻不问,一个当管家的操什么心?
可惜,老板发火,做下属的只能背锅了。
顾之刑闭了闭眼,知道再发火也是无济于事。
这些佣人全是看上级的脸色行事,终究还是自己的疏忽。
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沉暗。
“去分馆。”
三个字,却暗含着无尽的悔恨与心痛。
……
到了分馆门口,顾之刑脚步一顿。
这座小楼在他内心记忆中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像一道被刻意忽略的伤疤。
此刻站在门前,他才真正看清记忆与现实的不同。
本该长满玫瑰的花园,只胡乱种了几株品种普通的月季。石板路还算干净,但落了许多树叶无人清扫。绿色篱笆绿篱枝杈横生,像是业务不熟练的外行人瞎修剪的。
顾之刑站在原地,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原以为,就算自己二十年来没管过她,至少在这座宅子里,她衣食无忧,有人照应。可眼前景象狠狠打破了他的幻想。这哪里是顾家大小姐该有的居所,连主宅佣人房的规整都比不上。
心口像被什么压住,沉得喘不过气。
难怪小曦突然对自己冷漠。
难怪她不再对自己微笑。
难怪连她人生重大的的订婚宴,都没有邀请自己参加。
她是在怨恨自己吗?肯定会恨,毕竟自己是应得的。
这一刻,顾之刑想逃走,她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女儿,没有自信看到她的冷漠无情。
转身就想离开,视线无意间扫过门缝时,突然一顿。
原本应该闭合的大门竟没有关紧,只是虚掩着。
“小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