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没辙·其九>

伯莱恩的季假。

齐琳诺为什么不来敲他的门呢？她似乎什么都知道。至少伯莱恩这样觉得。凭她和他人熟络起来的能力，凭她的直率，她应该知道，她轻易就能问到，不是吗？

然而，齐琳诺并不知道。他们同行完下班路线，伯莱恩说“我要回家了”，就在路口分别了。

伯莱恩写了信，用尽可能严肃和严厉警告的口吻，他揉皱稿纸，让最终誊抄的话语变得冷硬。这是一种，压力，他希望她知难而退，至少他是这么想的，受到压力，总比受到真正的伤害要好。

伯莱恩有时，会自己停在那个路口，确认齐琳诺真的没跟上来，他会用余光偷偷回头，但是又害怕对方还在原地，会发现他的回头。

那一刻，你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呢，抑或是两者兼有，还是，你想最后再看她一眼？

唯有在告别时刻你才终于敢看她。

伯莱恩追求安静，但是齐琳诺出现之后，即使自己一个人也无法平静下来了，会想着，“好安静啊，她今天不来吗？……那就好。”。他已经习惯了确认她的存在了，听到脚步声，魔能场的触角便弹出，视线便率先违背了意志，他抬眼搜寻，“又来了……”，然后发现只是其他同事，便又低下头，假装无事发生，“……不是啊。嗯……挺好的。”

从齐琳诺出现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回到他原来的日常了，他以为齐琳诺不在了就能恢复平静的，然而他自己却不再能平静下来。齐琳诺来了，就期待她走，齐琳诺走了，又期待她来，这样，不是不管她来不来，都会想着关于她的事了吗？然而，齐琳诺少年时，对伯莱恩的感情又何尝不是呢？上课嫌烦，不想见，但是转专业了，真的不见了，却又想了。

后来，她把这份情感命名为，“在意”。

“齐琳诺老师，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并不礼貌……伯莱恩老师很困扰。”

“嗯……抱歉，我知道，克芙雅老师。但我没法放弃。”

“齐琳诺小姐，嗯……是这样，作为你转岗的推荐人和直属导师，伯莱恩老师那边向我们提出了关于，嗯，希望你放弃对他的追求行为的来信。如果你继续……坚持这种行为，你可能因为骚扰行为违反公民行为规范……这意味着违纪和罚金。你在工作上是一位优秀的药剂师，你没有必要为此受罚，你明白吗？”

“嗯……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海伦小姐……我都明白。如果需要的话我会认罚。但是唯独不继续这件事……我可能做不到。”

伯莱恩回去和梅珍说了这件事，梅珍便真的去找齐琳诺，她并不认识齐琳诺，说话便也直接。

“齐琳诺小姐您好。我是伯莱恩的妹妹。他因为你的事情很困扰，所以希望你能适可而止。”

“啊、您、您好！麻烦您来找我一趟了……！我为我造成的困扰道歉，对不起。但我恐怕不能保证会停止。实在是非常抱歉。”

“……你究竟在执着于他什么？他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人，但你不能如此玩弄他。”

“梅珍小姐，我是认真的。我想和他在一起。并且我和你一样，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你已经让他很困扰了。他很难而且也无意处理这些事。你在为难他。”

“是……我知道，我很抱歉。我会尽量弥补。但我无法避免……”

“你怎么弥补？你相信追到手之后对他好就行了的爱情故事？你只是在为自己的目的逼迫他。你的谦卑只是一种傲慢，你觉得你可以负责，那他呢？他的困扰怎么办？”

“抱歉，真的非常抱歉，但我并无此意。我无论做什么都无法弥补，也不认为自己能够带给他什么，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会为此尽我所能。”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我可以尊重你的感情，但是如果你再缠着他的话，我会代替他行使自卫权，向你的单位致信投诉，必要时上报执法官，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我接受。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你，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应该已经给你的导师海伦小姐去过信了。”

“嗯，是啊，她转达给我了。我知道老师您的想法啦。我还是希望和您在一起，您意下如何？”

“……恕我拒绝。”

“嗯。我收到啦。那我下次再来问。您今天是要去巡查对吗？”

“……我的想法不会变的，你不要再来了。也不要跟着我。”

“我还会来的，而且我只是在散步，老师。”

“你把跟着我叫做散步吗？”

“是啊。这就是我今天的散步路线。老师你偶尔也会在上下班的时候顺路和格里齐老师他们走一段吧？只是我的顺路比较长。”

“……”

齐琳诺的身边人，甚至包括伯莱恩自己，大多都是为她的幸福考虑，觉得她何必如此，然而，相反的是，梅珍的立场完全在伯莱恩这边。

梅珍并不关心齐琳诺的感情，她只管一件事，能够让一向沉默寡言的伯莱恩，主动开口向她求助，事情必然严重，她了解伯莱恩惯于心软和退让，至少在家庭中如此，那么帮助伯莱恩就是她的第一要义。

伯莱恩自己都没料到，她会说这么重，伯莱恩自己都会为重话而痛苦，他突然舍不得了。

然而当下次来学校，梅珍看到他们走在一起，真的说出，“我警告过你了，齐琳诺小姐，请停止你的纠缠行为——”，要上去拉开齐琳诺的时候，被伯莱恩拦住，拉到一边。

梅珍实在是无话可说，“说被骚扰的是你，拦我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还，还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她并没有对我做什么……你先回去。”

“……下次有这种事，你自己处理，别来找我。”

至于齐琳诺，其实就坚定地站在原地，“您可以对我使用武力，我不会还手，也不会走的。”

伯莱恩的新借口是“你看，我的家人并不欢迎你……请不要再坚持了。”

“噗……老师，梅珍小姐跟我说是你告诉她她才来的。其实不欢迎我的并不是她吧？”

“……”伯莱恩在心底呐喊——梅珍……！你太诚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