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莱恩原来的生活,虽然有些人会认为清苦,但是他在自己的逻辑里是按部就班的、平静的,因为齐琳诺的到来,因为她的爱,他陷入了巨大的心理失衡、恐慌和混乱,他原本是个恪守规则的教师,如今却会失控地向妻子尝试施暴来寻求证明。
我是为你而来的,这没错,我是付出了很多,这没错,我走了很多路,这没错,但是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没有义务为此接受我,没有义务为此给我回应,否则就是强买强卖,难道只要我自顾自付出了,你就必须回应、必须接受吗?
我的快乐无权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所以齐琳诺因为伯莱恩而感到的巨大快乐,就转而成为了她对伯莱恩的义务,她希望尽量使他也快乐,至少不要痛苦,这是她的道德感,哪怕只是让自己好受一些,她也不希望感觉到自己在虐待或伤害伯莱恩。
我想考术师证,我学习,我考过了;我想在你身边工作,我转岗,我成为教师;我想和你在一起,我追求你,我和你结婚,并且处理这一决定带来的所有结果。如果说伯莱恩苦苦寻求着“付出-得到”的换取逻辑,那么齐琳诺也是如此。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所以付出,这就是齐琳诺的责任感。
无论出于何种心理根因,说出口的话语就具有无可辩驳的效力,这就是丰饶之国的文化。
即使伯莱恩最终同意了,前面的“不想”也是有效的,“不想就是不想”,齐琳诺无从假设他是“口是心非”或“欲拒还迎”,这无数次“不想”里,每一次她都可以放弃,都可以尊重伯莱恩的选择,都可以选择“不打扰他”,都可以保留他原有的生活和内心的平静,这是他持续数次甚至一次比一次激烈的诉求,他一开始就是不爱齐琳诺,也不想进入婚姻的,是齐琳诺偏要这个强扭的瓜,所以她给自己“我偏要”的代价就是“后果自负”“她都认了”,她就没有奢望过伯莱恩能回应她、能爱她、能需要她。
即使发生了最终的同意,实际上按照丰饶之国的行政管理条例,这也构成骚扰了,只是因为安全距离和没有实际损害,所以不追究而已。伯莱恩的正当防卫权也得到豁免,只是他自己心软,无法真正动手。
齐琳诺准备好了被伤害,因为过程就具有非正当性。
伯莱恩大概率不会同意,即使勉强同意,大概率也不会爱她。
她就是抱着这样的觉悟,一次次走到伯莱恩面前的。
就像伯莱恩对她举起术杖时,她安抚他,也是在处理自己行为所带来的后果——我的逼近让你感到痛苦了,所以我退开到安全距离,并且努力缓解你的痛苦,这是齐琳诺的一种自我负责。
就像她尽量尊重伯莱恩原来的生活方式,为了尽量将自己的打扰降低到最小,支持他保持原来的样子,“老师你这样就好”。
就像她虽然喜欢分享,但并不会强迫他做任何事,都会有明确的征询,尽量按照他的习惯,他清淡的口味和整齐的物品摆放。
她把这些视为她的道德义务,即使这样,她也已经打破了伯莱恩原来的生活,闯入并改变了他,这是不可逆的,已经回不去了。
梅珍问伯莱恩齐琳诺是否从不拒绝他,回答是几乎没有,这个几乎就是齐琳诺“拒绝了'他的拒绝'”,齐琳诺的所有“不拒绝”,便都是在为这个唯一的“拒绝”付费。
人可以选择“因为恐惧快乐而逃离”,伯莱恩的快乐是真实的,他的恐惧也是真实的,他想要拒绝的意图也是真实的。即使怀抱恐惧,即使心绪纠缠,也必须做出唯一的、真实的、有效的选择。
只有当伯莱恩能够说出“我需要你”,“因为你的爱,我感到幸福”,“我害怕你离开”这样的诉求,齐琳诺也能真正地进入一个双向的故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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