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的恐惧与她的泪水·其六>
“……你……你的确让我很困扰。”你的举止,你的给予,你的爱。
“嗯……抱歉,老师。”
“……我,困扰于,我不值得你如此。”
“我觉得,我们之前讨论过这个问题。”她说她的选择由她定义是否值得,故值得。
“是……但我仍然,很……惶恐。”
“那,老师,怎样才能不惶恐呢?”
“……我,我不知道。”只是她在身边,在面前,用这双认真的、盈满爱的、过度专注的眼睛看着他,他就感到心虚,像手捧着一块炭,过于……炙热,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嗯,没事。”
“……就是这个。”
“……?”她疑惑地歪头。
“你……你太爱我了。不管我做什么,哪怕是伤害你,你都会说‘没事’,……不应该没事的,这哪里没事了?明明……明明……我的表现很差。我连你的问题都回答不了。你对我太……宽纵了。”
“嗯……老师,如果你这样说的话,那我也困扰起来了……我说‘没事’,就是真的'没有事',这件事是可以接受的,不重要、没关系。你回答不出来我的问题,这对我来说不重要……因为你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你沉默的时候,都有在努力思考,这很诚实。……也让我很心疼。我希望,你想不出来的事情,可以不必努力去想,没什么非要想出来不可的答案,也没有什么非要做到不可的事。”
“……可,你,想要的,在我身边,不就,一副,非要做到不可的样子吗?”他无法给她丝毫能对等的东西。
“那是因为我想呀。我一直想,就要一直做嘛。不想了就不做了。”
……就是这一点非常,恐怖。
“那要,怎么样,你才能,不想呢?”
要怎样,你才会,放弃呢?你放弃时,是否,就同你来时,一样决绝,一样……无来由?
“老师,这个你也问过了。我不知道。这就像魔能恒流一样,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所以我就不想啦,就做就好了。”
“……就是,这一点。你不能决定。所以,如果你要走,你也,会这样。”到那时,我要,怎么办?我该,如何自处?
“……嗯。……是的。我不能保证,有一天,这种心情,会不会变。但我现在,可以承诺你,任何你希望的答案,我履行契约。”
伯莱恩摇头。
“……不是……契约。我……我害怕。我害怕的是,……你,不再用,现在这样的眼睛,看着我了。”
“……老师……对不起。我让你害怕了,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非要把你拉入这不可控的、无法负责的爱里,对不起。我伤害你了,对不起。我让你痛苦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最爱的人,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眼睛,第一次因为他的话语而盈满泪水。
“……不是,不是你的错。不是。是我……”我太贪心了。“万物皆流……本该如此。”他捧起她的脸庞,擦去她的泪水,他突然好像知道了她说的心疼是什么意思了,他的胸口好闷,像被堵住了。他不想看到她哭了,这是一个此刻初次诞生的,强烈的、明确的愿望。
为什么,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一个被伤害也接受的人,会因为,“让他害怕了”,这种原因,而痛苦到哭泣呢?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做……对不起……老师……我只是……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我……我不想让你难过……对不起……”
“……好了,好了,没事的,没事的……为什么……为这种事情……道歉呢……”他学着她的样子,用着她的话语,将她拥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
“都是我害老师难过的……我……我……”然而,即使现在提出解约,也已经,无法回到过去了吧?她亲手将他卷入了这盛大的不确定,并因此伤害了他,这伤害她却无法弥补、无法负责。她是魔能恒流的第一个受害者,她将此传播给了她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