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好好闻哦。”
水草的腥味。
“小雪!不要往水里跑!你来帮妈妈烤鱼!”伯莱恩喊住了甩着卷卷的双马尾就朝着河边冲刺的爱莉雪,“学学小米,乖一点……”
爱莉雪略了一声,做了个鬼脸,还是不情不愿地去藤箱把所有的铝盒一一开盖。
齐琳诺不语,只是笑笑,把切片的节瓜摊在鱼片旁边,瓤白白绿绿的,水分有些干,她拿出刷子和一玻璃罐烧烤酱。
太阳太大了,梅珍本不喜出门,最终被奈林软磨硬泡过来,缩在宽沿遮阳帽的阴影下面,河风吹得凉快。
奈林在教米尔克里认土壤成分,掀开卵石,有鼠妇匆匆逃开。
远远听到不绝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蛙声。
蜻蜓闪过。
草丛里,草绿色、圆滚滚的史莱姆如同散落的玻璃弹珠似四下弹着。
卵石滩上,幽蓝鳞片的水蜥蜴,被爱莉雪叫做四脚鱼的那只,溜进水中窜走了,爱莉雪没追到,啪啪踩了两下水,愤怒地丢了一块石子,漂了两下,咚咚沉落下去。
“那个可以吃吗?”
“可以哦,外婆以前吃过。要去掉苦胆、鳃和鱼鳍的刺,就像鱼肉一样。但是我们有养的鱼可以吃,放过它吧~”
齐琳诺叉起一片鱼,揪下焦香的鱼皮,递到嘴边吹了吹,喂给爱莉雪。
伯莱恩坐着,手自然地搭在放松敞着的双腿上,拎着水壶,灌了一口麦酒,带着水汽、烟火、腥味和油香的微风太过复杂,扑在他脸上,但似乎也没有那么坏了。
炊烟袅袅。
这就是魔能流。
火季节的尾巴,她把窗台上的薄荷拿下来,放在室内的未上漆、只是简单嵌了榫卯的白桦木花架上,上个季度回家吃饭,邻居的季弗伦老木匠正和因莎商量打柜子多余的木材。
“简单搭个架子吧。”
莫勒又让她去田里挑新分盆的香草,她拿了两小盆迷迭香,把它们从临时盆换到长条方形的砖槽台里,每天蹲着用铲子翻掺了泥炭的黑褐土,将水浇透,再往窗台上放,窗帘哗啦一声扯开,鲜明的日光将纤细的青叶与她一同淹没。
有时候她不在,伯莱恩路过窗台,捻了捻那如同攒聚的松针似的细草,在指尖像是坚硬硌手的草梗,它们还没有在市场上被扎成一捆浅褐色的干草,也没有被在罐子里磨成粉。
他指尖向下,表层的土壤已经干了,下层还湿润,还不用浇水,薄荷的绿色是鲜亮一些的油绿,在花架下方蓬勃地伸着。
这就是魔能流。
“贵安,万斯里中尉。”
在街上遇到,奥弗里尼向这位老先生敬了一个军礼,蒙莱钦摆了摆手。
“非常感谢教会方面的辛苦付出。”
洛南西茨执法官从白发的老妇人手中接过他的临终关怀报告。
“……没有遗嘱?”
弥歇拉摇摇头,视线落在过道,看着正在进进出出、整理遗物的协防军,没什么表情。
洛南把那张薄薄的纸夹到自己臂弯文件夹的最上方,开始翻找下方的记录文件,纸张一张张翻卷,最终在前家庭契约找到一个名字。
唯一一个名字,关联人:伊茨林忒。
这就是魔能流。
多恩斯的脚踏车骨碌碌地响,浅草色的盘发闪着光,她方方正正的深棕色皮革公文挎包里、今天的税单鼓鼓囊囊地揣着,随着她的骑行一下一下搭在大腿上,直到“滋啦——”一声,刹在沃土街北一巷的巷口,敲门,第一家。
这就是魔能流。
火季节过去,冰季节到来,风原起风了,翻白的曙色在天际涂抹开来时,我站在门口等她,她在楼梯口边别着贝雷帽的鱼嘴夹边下楼。
“齐琳诺。”
“来啦——”
她的脚步声落在木地板上,向我走来。
魔能恒流,流经此刻。
而齐琳诺,世上最美好的章节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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