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被涂鸦的《协同优化方案》被执行了。
或者说,没有被执行。
程澈依旧按照他的时间表,进行着他的复习。林未也依旧按照她的节奏,时而画画,时而发呆,时而对着窗外的云写一句没头没尾的诗。
他们像两条轨道,在高考前最后的冲刺里,以一种既平行又交错的奇异方式,延伸向各自的远方。
唯一的交集,是程澈每天晚上会发给林未一道他精选的、最容易出错的数学题。林未总是在第二天早上,还给他一张画着解题思路小漫画的草稿纸。
程澈负责逻辑的正确,她负责过程的有趣。
这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新的、无声的契合。
直到五月底的那个周一。
红色的喜报,再一次贴满了学校的光荣榜。这一次,主角不是一个人。
“热烈祝贺我校艺术班林未同学,荣获中央美术学院艺术史论专业校考全国第一名!”
巨大的宋体字,印在同样鲜红的纸上。而这张喜报的旁边,就是那张已经贴了一个多月的,关于程澈保送清华的喜报。
两个名字,并肩而立。
一个代表了理性世界的巅峰,一个代表了感性世界的极致。
人群在光荣榜下聚集,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啊!一个保送清华,一个央美第一,都在我们学校!”
“这俩人,简直就是我们学校的传说。”
程澈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他的系统,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清晰的反馈:【目标达成】。
根据他的模型推算,林未的文化课成绩稳定,加上专业课第一的巨大优势,她进入央美,已经是一个概率接近百分之百的事件。
他的《协同优化方案》,无论以何种形式,都取得了“成功”。
他本该感到一种计划通的满足感。
但他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林未的名字上。那个“未”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忽然想起,她的名字是“林深未见”的“未”。一个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可能性的字。
而他的“澈”,是“澄澈见底”。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名字里所蕴含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无法被任何计划所弥合的巨大鸿沟。
林未是被艺术班的同学簇拥着来到光荣榜下的。
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没有狂喜,也没有骄傲。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两张并排的红榜,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完成了某件作品后的释然。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程澈。
她对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和她每一次恶作剧成功后的笑容都不一样。它更轻,也更远。
就在这时,班主任陈砚书拿着一个单反相机,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这位总是穿着中式长衫、富有浪漫主义情怀的语文老师,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先知”般的光芒。
“程澈,林未,过来!”他招手,“这么有纪念意义的时刻,必须合个影!”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程澈和林未,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光荣榜。
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身后是那两张鲜红的、写满了荣誉的纸。男生的校服干净挺括,女生的裙摆被风微微吹起。
这本该是一幅无比和谐、堪称完美的画面。
陈砚书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着他们。
“笑一笑!”他喊道。
程澈下意识地,对着镜头,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符合社会期待的、标准的微笑。他看着镜头,那是一个客观的、记录事实的第三方视角。
但林未没有看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