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白氏没再就刀癞子上门一事对海棠数短论长,只是因着这一回刀莲生明显偏帮海棠,让白氏下不来台,她对儿媳妇就一直没好脸色看,吩咐海棠做事也只叫女儿们去传达她的命令。
这些时日因为刀莲生在祠堂里干活儿,白桂景就只好搁下织布的活计,把地里的活儿先做起走。
田里的稻秧才种下去不到半月,无须对它们做些什么,只有旱地里的庄稼需要侍弄,也耽搁不得农时。
五月末的时节,山中的旱地里有不少春收作物进入了关键生长期,像那玉米开始拔节了,山药蛋子花谢了正在长茎块,红苕也在开花旺长中。
白氏每日都要带着两个女儿去旱地里给庄稼除草、松土、整理整理藤蔓之类,目的只是要地里的养分都输送到该长粮食的地方去。
比如今日白氏就要去给地里的红苕翻藤割蔓。
红苕藤蔓在生长过程中,茎节接触到土壤后就会长出大量的次生根。根系多了,藤蔓旺长,会抢走大量养分,导致土里的茎块长不多,长不大。翻翻藤不让它们接触土壤生根,或者直接割掉太长的藤蔓,养分集中了,就有利于茎块膨大。
刀家种了五块旱地的包谷土豆红苕,总面积约有一亩。
但是,别看五块地好像挺多似的,但那可是旱地啊,是在森林边上开出来的火耕地。因为离水源太远,人工几乎没可能挑水去浇庄稼。所以,种下什么,能收成多少,全靠老天爷垂怜了。
但是老天爷往往很无情。夏季正是庄稼生长的黄金期,可是雨水却少。没水,地再肥,庄稼也活不了。即使活了,也结不出多少粮食来。
是以,刀家侍弄旱地虽然一丝不苟,精精细细,但是从来没把全家人的口粮指望在这五块地的收成上。
吃罢早饭,白桂景就拿了把镰刀,叫上两个女儿,各自背着个空的竹背篓上坡去了。
走前,她照例让刀莲荷去灶屋吩咐海棠今日要做的事情。
海棠正在灶台上洗碗,刀莲荷进来人也不喊一个,大咧咧道:“喂,娘让你把家里所有的脏衣服都洗了。要是洗不干净就多洗几遍。”口气十分无礼。
海棠也真是服了这刀莲荷了,比现代的她还要奸懒馋滑。
时常欺负小莲叶也就不说了,对她这个嫂子不敬也不提了,刀莲荷脾气大毛病多,尤其是懒得让人牙痛。她经常是饭吃完,嘴一擦就走了。饭是你嫂子你妹子做的,锅你洗总可以吧?饭碗蔑桌收拾一下也还可以吧?但是她不。要是婆婆没吩咐,锅碗瓢盆,海棠是从来没见过刀莲荷主动收拾刷洗的。
海棠和声细气说:“我是你嫂嫂,又不是你的仇人,你对我这么大的火气做什么?你以后也是要出嫁的人啊,也是要给人当媳妇当嫂嫂的人啊,你咋能这么对我呢?”
白氏还没走,在外头听见了,冲着灶屋尖锐地道:“我女儿轮得到你来说教?!”
海棠噤了声。
实在是不想跟这个动不动就炸的婆婆杠上。
刀莲荷却以为她是怕了她娘,冲海棠得意地哼了声,昂首挺胸走了。
白氏早就叫刀莲生让海棠下地干活儿了。只因刀莲生近日在祠堂里做事,白氏又不乐意跟儿媳妇相处,自然不会带着她下地。不下地,那么,家务活儿就该海棠包圆了。
听起来“家里所有的脏衣服”好像很多,但其实因为刀家穷,那几个女人换衣服也不勤,海棠也就没说话。
海棠先烧了锅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