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黑节后，刀家那幢破败的二层土楼附近，开始三不五时的出现一些青年，他们总是装作有事的样子，或是从刀家院坝前面路过，或者在下面田埂上逗留，间或就朝刀家的土楼张望几眼。

刀莲生娶了媳妇儿这事儿传开后，在碧约寨本已是大新闻。再到海棠在阿扎扎节和抹黑节上两次露面，到此时，十之七八的碧约寨人都见过她的模样了。

先只听说她是二婚。

二婚女人，肯定是不年轻了。

而且嫁过人的女人，还能漂亮么？

刀莲生之前一直都说不上媳妇儿，会愿意嫁给他的，肯定本身不咋样。这就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可没想到，刀莲生的媳妇儿竟然长得那么白净！那么好看！

那阿布，她身段苗条，脸蛋儿柔美，眼睛好像会吸魂，谁看了她的眼，魂不是飞了？

一时间，几乎全寨子的年轻男子心里都起了波澜。

年轻姑娘们也不遑多让，聚在一处时，话题基本上都围绕着海棠转。

刀家的当家女人和顶梁柱男人则还沉浸在自己的苦闷中。

“白嫂子，我有件事情给你说。”曹秀珍傍晚时候来拍门。

天还没黑，刀家堂屋的大门就是敞着的。

曹秀珍来了，不进屋，先拍门说话，显得就有些刻意了。

刀莲荷和刀莲叶两姊妹面面相觑，看着母亲白氏把堂伯娘请进来。

曹秀珍却先扫了眼屋内，好似看谁在不在，不在，好，她跨进门槛来，使眼色叫白氏把两个女儿赶出去，“妹儿们，你们到灶房去玩儿哈。”

然后关起门来跟白氏咬着耳朵说话。

刀莲荷和妹妹没地待，只得去了灶屋。

曹秀珍离开后，刀莲荷支使莲叶去堂屋看看母亲脸色。

莲叶回来说：“娘的脸色不太好。”

刀莲荷直伸舌头，啧啧道：“不知道堂伯娘告了谁的状。”

说完，姐妹俩很有默契地看向海棠。

海棠才去寨神林清洗了她和刀莲生的衣服回来。

天气太热，她等到太阳落坡，气温降下来了后才出的门，所以回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海棠把衣服晾在竹竿上，听到两个小姑子的话，便往堂屋看了一眼。

刀莲生比她先一步回到家，白氏一见他回来就把他叫进堂屋去说话了。

这做派，不止刀莲荷姐妹俩猜测堂伯娘是告了她的状，连海棠自己也认为是这样子了。

苦扎扎节的长街宴上，她当众顶撞了堂伯刀茂德，让他颜面扫地，但是婆婆却一直没把她叫去问话，可能婆婆不知道那件事情。今儿堂伯娘特地过来找婆婆，婆婆又把丈夫喊去，说不定正是为了那件事情。

还以为都过了两日，那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海棠叹气。

不论刀茂德对或是错，但是她当着全寨子的人让他下不来台便就是她的错！

海棠其实事后也后悔当时太冲动了，可是后悔也没用了。

海棠在灶屋里磨磨蹭蹭，泡了脚，洗了脸，刀莲生一直没来灶屋。夜已经深了。虽然其实这会儿可能才九点钟左右，但是对山里人而言，是深夜了，早该入睡了。

刀莲生没来灶屋，夜又深了，想来他不会来了。

海棠朝堂屋张望了好几眼，堂屋门微敞，门缝里闪着火光，这是一直在等着她啊。

伸头缩头都是个死，海棠长出口气，往堂屋去。

跨进门槛，刀氏母子果然还没睡呢。

白桂景沉冷着脸坐在桌旁，刀莲生则坐在火塘边抱着水烟筒咕嘟嘟吸着。母子二人都没说话，双目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海棠蹑手蹑足往自己那屋摸去。

谁知道，白氏张口就喊住了她：“莲生媳妇儿，你过来。”

婆婆的声音听不出好歹。

海棠先去偷瞄了眼刀莲生。

刀莲生只是吸烟的动作顿了一下，也没抬眼看她，片许后，他嘴对上烟筒口，继续咕嘟嘟吸着，好像事不关己。

海棠只好走到婆婆跟前，刚要喊一声娘，白氏劈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她白嫩的脸上：“你个小贱人！我一早瞧你就是个不安分的！”

庄稼人力气大，尽管白氏已是花甲之年，但海棠冷不丁被她打一下，又是打在脸上，完全不及反应也料不到如此，还是控制不住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扶着桌子站稳后，海棠抚上脸颊，很懵然，“娘，怎么了？是为着顶撞堂伯那事吗？那也是他不对在先……”

海棠犹自想为自己辩解，白氏已经跳脚点着她的额头怒骂道：“我们家穷，聘你的时候，是没资格挑剔你的家世和贞洁，可是你既然嫁到了我们刀家，就该当谨守本分，该当贤良淑德！你却偷跑去抹黑节找野男人，你把我的老脸往哪儿搁？你把你男人的脸又往哪儿搁？你男人还没死呐！”

白氏很激动，才打了人，又情绪激动地说了这一番话，竟是激动得不能自持，浑身都气得发抖。

但是她不解气，她叫着刀莲生：“你来，好好教训教训她！我早说了你要打她!女人不打，上房揭瓦!你看看你都把她纵成啥样了？她竟背着你跑到抹黑节上去找野男人的事情都干出来了!”

刀莲荷和刀莲叶缩在一堆躲在二楼楼梯口偷看，噤若寒蝉。

原来竟是为了她参加了抹黑节的事情吗？

海棠忙辩解道：“娘，那抹黑节不是说人人都可以参加的吗？我在家待着无聊，就去看看热闹而已。”

白氏唾了一口，怒火三丈，“哼，谁不知道那节是年轻小伙子大姑娘去找情人的？！你是有丈夫的人，有男人的人，你跑去那儿胡混，这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你还想要找情人啊！你也不瞅瞅看看，自你去了一趟后，咱家周围多了好多小伙子，人家全是闻着味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