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
海棠捂着火辣辣的脸,缓缓看向刀莲生。
他也是这么以为的?
刀莲生还保持着抱着水烟筒抽烟的动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眼放空地盯着噼啪燃烧的柴禾,老僧入定了一般,对他娘的话充耳不闻,对她的遭遇也是不闻不问。
白氏有些恨铁不成钢,对儿子的怨气都撒在了海棠身上,抬手又朝海棠脸上挥。
海棠把脸扭开,避免被婆婆的手指甲划到。身子却是没动,白氏那些巴掌便就全打在她的肩头、手臂,她不躲不闪。
刀莲生全程沉默不语,视而不见,他的脸隐在闪动的火光里,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白氏有些不好收场的感觉,又失控地冲他喊叫起来,“莲生,你到底听见没有?!”
刀莲生终于应了他娘一声,但是人还是坐着没动。
海棠看他真是可怜,他不想打她,但是他娘在逼他,他不知道怎么办,她知道的。
海棠不想再在堂屋里待下去了,这样三个人都难堪,她往里屋走。
这个动作却仿似十恶不赦,气得白氏抄起桌上的茶碗就砸向了她。
可能白氏正在气头上,浑身发抖,那手也在抖,就失了准头。
茶碗砸在海棠身旁的泥墙上,落地时发出嘭的一声沉闷的响。
海棠扭头看看。
落在泥地上,那粗茶碗就没碎,只里头的茶叶茶水泼了一墙一地。
刀莲生还坐在火塘边发呆地抽着水烟。
火星子在火塘上空跳舞。
海棠扭头掀开布帘子,进了房间。
白氏没有追进来,在外头一直骂骂咧咧,难消怒气。
海棠在黑暗中站着听了好一阵,白氏才消停了,咳嗽着上了二楼。
海棠这才动了,转身又出了房间。
外面的火塘已经熄了火,刀莲生泥塑木雕一样还坐在那儿。混沌的黑影里,水烟筒烟嘴儿那位置,有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海棠在八仙桌上摸索了几下,找到火镰,把桌上的油灯点燃,端进了里屋,油灯搁在窗洞那个窄小的平台上。
她等着那人进来教训自己。
海棠在床沿上坐下来。
窗洞外面月朗星稀。
不知夜深几许,山里的夜格外宁静,仿佛与世隔离。
偶有狗吠,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黄豆般大小的灯火摇摇曳曳了很久,刀莲生才终于掀帘子进屋来。
他身材高大,进来就挡住了窗洞上那黄豆般大小的灯光,一霎时,大半个屋子都陷入阴影里。
海棠微微仰头打量他。
他身后的灯火晃晃悠悠,他背着光,还是看不真切他脸上的表情。
屋里暗了许多,好半晌,他站着没动。
他可能也在看她。
海棠不耐烦了:“你到底要怎样,直说吧。完事后,该睡觉睡觉。”
刀莲生仍是不言不语。
海棠不管他了。她眼皮儿直打架。
这男人是不会打女人的。
又闷。
半天他都憋不出个屁来。
海棠抖掉脚上的木屐,抬脚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了,背对着刀莲生。
这时候海棠听见男人气若游丝地开了口:“我知道你迟早要离开这个家,但是,没离开之前,请你照顾一下我娘的脸面。”
他怎么突然会觉得她要离开这个家?
海棠回身看着男人,问他:“你的脸面要不要照顾?”
刀莲生皱眉不语。
他既这样说,看来是不信她之前对他娘的解释了。
海棠心生失望,已不想再次给他澄清,自己并不知道那抹黑节是只有未婚男女青年才会去参加的习俗。
海棠扭过身去,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惊醒,再回头看去。
房中已经不知何时熄了灯火。
他早已不在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