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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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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乌云滚滚,炸雷一道接一道逼近,要下暴雨了。

刀德生他娘曹秀珍突然跑来催促她归还粮食。

隆隆的雷声中,白氏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脸上,“你个不要脸的贱妇!”

白氏那一耳光下了狠劲儿,海棠立觉半边脸颊都火辣辣的疼,伸手摸了下,还烫手,眼泪不由刷地就流下来了。

“你还有脸哭!”白氏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嫁的女人果然是贱,骨头轻!也不动脑子想想,人家无端端赠送给你一袋粮食做什么?现下这么金贵的粮食,谁会傻到白送给你??”

白氏抬手就又是一个巴掌扇过来,海棠这回有了准备,一把捉住狂怒的老妪的手。

她本想呵斥这个动不动就打她脸的婆婆,可是在她握住对方手腕的刹那,海棠心头不禁一凛。

白氏的手腕细瘦如枯木,只觉稍一用力就能折断。她手上的肌肤冰凉,凉沁到骨髓,毫无温度,似乎连脉搏都没有。

烫着手了似的,海棠立刻又甩开了白氏,悻悻道:“婆婆,有句话说,打人莫打脸……”

白氏气得浑身发抖,咆哮如雷,“小贱人,你竟还教训起我来了??”

老妪高举起巴掌再度欲要打来,一只有力的臂膀挡住了她。

海棠扭头看去。

是刀莲生。

他紧抿着嘴,浓眉深蹙,一身风尘仆仆,高大的身躯水淋淋地立在门口,还在不住往下滴水,银色的闪电在他身后张牙舞爪。

海棠倏然自梦中惊醒,怔了怔,扭头看向窗洞。

窗洞外,哪里有暴雨闪电?外面蓝青色的天幕上月朗星稀。

睡不着了。

溜下床来,掀开布帘子朝堂屋看。

堂屋没有窗户,屋里黑咕隆咚的,但是西墙根儿下的情景还是一眼看得清楚——刀莲生睡的那张凉床床板斜靠在墙上,并没有在墙根下搭起来。

他昨天一早去赶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为了能卖到好价钱,他现在都是跑很远的县城去售卖。据说县城的粮商多,粮价也比镇上的便宜一点。只是,他来回一趟花的时间比去镇上赶集多多了,已不能当天回家,有时候遇到天气不好,他两三日才回来。

想起那男人的辛苦,海棠会忍不住心里一酸。

她在现代的身世也不是很好,小时候妈妈为了讨生活,把她丢给乡下姥姥带。

农村里的人,她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会儿虽小,但是她记得清楚,日子不太好,一年也就过年和五月插秧、九月打谷子那两个月农忙时节吃得到大鱼大肉,尤其农忙的时候,一定要吃些大肉肥油才有力气干活儿。

吃过苦的人,才知道苦日子是多么难熬,也多么让人没有尊严。

时间已经过了晌午,太阳也都开始落坡了,刀莲生仍不见回来的迹象。

那么大一袋谷子,一定能让一家子撑上一个月。每每想到刀莲生那男人累弯的腰身,海棠就舍不得不要。

只丈夫迟迟不回,藏在床底下那袋谷子就成了一枚不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炸了。

因着昨晚那个梦,海棠已经完全杜绝了去给婆婆说她得了一袋谷子的想法。现在她是真怕噩梦成真,堂伯娘跑来找她讨还谷子,东窗事发,然后婆婆大发雷霆。

本来抹黑节的是事情都还没完全过去,现在又跟刀德生私相授受。婆婆要是知道了那袋谷子的来历,真的极有可能是梦中的那个反应。

海棠内心焦灼。

说起,那刀德生无端端送她一袋谷子做什么?

噢,当时送谷子的时候他好像给她说了句啥话来着?

海棠努力回忆。

是了,扎哈。

海棠想起了昨日刀德生匆匆说的那句话,“海棠,做我的扎哈吧,我不会让你饿到半分!”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儿,扎哈。

挺新鲜,肯定是窝尼人的土话,想不出是什么意思。

刀德生对她的态度反复无常,头回见面他呵斥她,不准她进祠堂,第二次他非要帮她捡笋壳,第三次直接跑来送她一袋粮食,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海棠把莲叶喊到灶屋去悄悄问。

莲叶说:“扎哈在我们这里指的是青梅竹马。”

她跟刀德生算哪门子青梅竹马?

刀德生让她做他的扎哈,肯定不是这个意思。难道是义妹?

海棠又问莲叶:“就只有这个意思吗?还有别的意思没有?”

莲叶忽然捂嘴咯咯咯笑了起来,说:“还有情人的意思。”

海棠的脑子一下嘭的炸了。

刀德生那色胚,果然粮食不是白送她的!

当初头回在祠堂里见面,他那么不待见自己,没想到竟会叫她做他的情人!

死色痞!

莲叶还在那取笑她,海棠瞪着莲叶没好气道:“果然嫂子没看错人,你还真不小了,这意思你都知道!你还知道些啥意思,都给嫂子说说。”

莲叶笑着摆手,“是因为嫂嫂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所以才不知道的。我们大家都知道扎哈的意思。”

“还是让我来给你说吧,嫂子。”刀莲荷不知何时进灶屋来了,“‘扎哈’在我们这里,确切的说指的是青梅竹马的恋人。但现在,不仅是恋人,情人都叫扎哈了。另外,嫂子可能还不知道,我们这里成亲了的男人女人都是可以找扎哈的,还可以把扎哈带回家。不过呢,有了孩子就不可以了,那个时候做妻子的就必须要严守贞操。”

海棠见刀莲荷望着自己似笑非笑,想起她诳自己去参加抹黑节,后来婆婆责骂,这个大姑子躲起来,硬是半个字都没帮衬她,这会儿说这些只怕别有用心。

海棠便故意道:“是么?如果没有严守贞操会怎么样呢?”引刀莲荷继续说。

刀莲荷冷笑了下,“一旦与外人发生关系,就会被认为丧失自己和家人的灵魂。”

“那挺好的。哈哈,这样的话,我就不怕你哥找扎哈了。”海棠拍拍手站起身,打算又去练习绣花的技能,远离这个大姑子。

刀莲荷却道:“但是我哥是男人就不怕,男人有特权。哪怕在有了孩子之后,窝尼男子如果与别人发生了关系,只要在返家时,摸一下家门口拴着的狗,身上的“污秽”传递到狗身上,自己和家人就不会有没有任何灾难了。”

呃……

没想到这地方对男人是一样的宽容啊。

还以为这少数民族地方对女人的穿着那么纵容,在情感方面,男女关系也会比汉人地方平等一些,结果!

末了,刀莲荷果真别有深意地窥探道:“嫂子,是不是有人叫你做他的扎哈呀?上次抹黑节上,嫂子被人抹得满脸是黑灰,可见在碧约寨的男人们那里,你是多么受欢迎。想找你做扎哈的男人一定很多吧?”

她不说这话还没啥,这样一说,海棠心里还真有鬼了。

都是那刀德生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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