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开口,“野山参,灵芝,铁皮石斛,西红花,冬虫夏草……”
海棠打断他:“那些玩意儿可不好弄。常见的药材要么?”
男人笑,逗她:“就像你说的,不好弄的价钱才高啊。常见的药材价格低,跑一趟,赚不到撒子钱。”
海棠道:“可是一般的药材,寻常百姓才用得多,药房常备,量大管够,还是有得赚的。我想总比贩卖夏布挣钱吧。你且把能收的寻常药材说些来听听。”
“那倒也是。”男人点头,“咱山里人的麻布每次辛苦运很多出去,其实都不咋挣钱。我们马帮主要是帮寨邻的忙。马帮的人,自家家里也是织了很多夏布,想换些花用钱。”
他认真想了想,道:“丹参、黄芩、柴胡、防风、板蓝根、牡丹、白芍、知母等等,这些野生的可以卖到一定高价,药店也是大量收购,我们容易脱手。”
海棠道:“这些药材野生的可难寻了。一般都是种植户种植。”
“那当然,不然要价怎么会高?所谓物以稀为贵。另外便宜点的,像半夏、金银花、夏枯草和独脚金等等。这个野生的多,也没啥人专门种这些药材。”
男人歪头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你似乎学过药理?听起来知道不少药材呢。这在山里可不常见啊。你是哪个寨子的?不过,我们山里人无论哪个寨子,但凡生病受伤了都不兴去抓药看大夫的,我们都是去找白母祛厄消灾。”
闻言,海棠暗忖,讳疾忌医就对了,这里的人连棵皂角树都当神树供奉祭祀,哪里还能指望他们认识中药材,生病去请大夫看病么?他们一切都当是鬼神在作祟,在惩罚他们。
“我不是山里人,我是山外头嫁进来的。”
“噢。”男人点点头,“山外头的女人见多识广的多,特别是汉家女子。”
海棠吹捧道:“你的见识也挺广的。我感觉你是我在这里见过的最有见识的男人了。”
那男人怔楞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走马帮的,主要跟汉人打交道。如果见识不多,怎么赚汉人的钱?”
海棠心里默默记下了男人提到的那些药材名字,然后主动问道:“吃的野味儿收吗?比如竹笋,干竹笋收吗?或者菌子,干菌子。”
“菌子收。干竹笋?这玩意儿能干嘛?”
“吃啊。笋子炒腊肉好吃得很,城里的老爷太太们很爱这种山里乡下才有的土特产食材。”
男人一脸怀疑,“你说的是竹子?啃得动吗?”
“竹子啃不动。但是竹笋却很嫩的。像茭白一样嫩。”
“哦。”男人似乎不感兴趣。
他不知道什么是茭白。
海棠有些失望。
她不知道茭白可不产在山上,人家都没听说过,遑论吃了。
她只可惜她可是存了一大缸子的干竹笋啊,要是他收,只怕能卖不少钱呢。
不过,人家没吃过竹笋,你说起他也没啥概念,这很正常。
说着话,竟是到了碧约寨的寨门口了。
那男人回身来,指指寨门,对海棠道:“倘若你有药材要卖给我,就到这寨子来找我。我叫刀胜,随便问个寨邻,都知道我家住哪儿。”说罢牵着骡马穿进寨门。
走了几步,他发现海棠还跟着她,回身,一嘶:“你这女人还真是的,还想着要赊盐巴是吧?你不知道一斤盐巴那价格有多高……”
海棠抿嘴笑笑,“我回家。”
男人愣了,抬头看看寨门上三个字,碧约寨。
不禁自言自语:“你也是碧约寨的?你男人还是寨子里最好的猎手?”
然后男人笑了。
他笑着摇摇头,拉住骡马,解开马背上一个麻袋,手伸进去掏了掏,最后掏出来一个封了口的粗竹罐子,递给海棠:“里面有一斤。你且拿回去用吧。”
海棠忙不迭欣喜地接过来,有些谄媚地道:“谢谢,麻烦先挂账。等我有钱了,一定第一时间付你的帐。”
刀胜已牵着骡马走远。
海棠有些惊讶,追了两步,大声道:“好人,你都不问我是哪家的?万一我不给你钱了……”
男人爽朗的笑声传来,“我在这寨子里生,寨子里长大。除了外来媳妇儿,别说碧约寨的几百户人家,就是个隔壁几个山头的白宏寨、米嵩寨、岩子寨些,家家户户,我都摸得门清儿。”
“啊?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刀莲生那傻大个儿的媳妇儿嘛。所以,我不怕你跑了赖我的账。到时候我去找你夫君要账就是。”
海棠脸皮抽搐。
复又欢喜起来。
他定然是跟刀莲生要好的朋友。
信口便冲着刀胜高喊道:“回头请你吃腊肉炒干笋哦。”
刀胜头也不回,手伸到背后冲她摇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