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海棠起床,刀莲生早就走了不知多久了。
那张竹凉床扛到了她这屋放到了架子床一头靠墙倚着,刀莲生那床薄被也叠得四四方方的放在她床上脚边那头位置。
他进屋来放东西,她竟都不知道。
而他把床拆了,还把所有寝具都搬到里屋来,这次打猎看来真是要去很久的样子。
既决定了不给刀莲生提她得了刀德生送的一袋谷子的事情,又知道了刀德生想要用一袋子谷子哄她做他的情人的龌龊心思,海棠再看床底下那袋谷子已经不是金贵的粮食,而是一坨屎。
她塞了一坨屎在床底下,把自己和一张床都熏得滂臭!
如今她只想寻了个时机赶紧把那袋谷子偷偷送还给刀德生。可是,海棠却又担心如果直接找刀德生归还,只怕他会对她纠缠不休。
那男人是有前科的。
那回在竹林里,趁着没人,他就已经敢对她直接上手来拉她了。不敢想象,他在仗着以为送了袋谷子,就对她做出其他什么事情来。
先还宝贝得不行的粮食,现下成了海棠不能说出口的一块心病。
一日不还了那袋粮食,一日,她的心病就没法除掉,这病情似乎还逐渐加重了。
每日依旧深居简出,关门闭户,可是一听到外面地坝传来脚步声,或是门响,她就有些神经质地以为是刀德生找上门来了!
总躲着不出门不是办法,反而,人家更容易守株待兔,海棠开始往坡上走。
她在坡上漫无目的的闲逛,看那连绵不绝的群山,想象刀莲生是进的哪座山,走的哪条道。
山路有时崎岖有时平坦,山岗转过一岗又一岗,走不到山外头去。
迎面慢哒哒地走来一队马队,与她逆向而行。
清一色的男人,每人牵着一匹骡马,约莫有二三十匹骡马之多。每匹骡马的马背上都驮满了重重的货物,因而走得慢,在狭长的山道上迤逦前行着。
海棠立在道旁给他们让了道,看了一阵,慢慢,她跟了上去。
不少男人都回头来看她,有人嬉皮笑脸地冲她吹口哨。
跟了一阵,有个男人牵着骡马停了下来,等她走近,他抄着手要笑不笑地问她:“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
她能说她看出来马背上驮着很多吃的么?粮食,那么多。那些麻布袋子里不是装的大米就是装的灰面。脱了壳的大白米,碾成粉的小麦,有白色粉末浸出来,看布袋子表面就知道了,浮着一层偏黄的白灰。还有酒、醋。她闻到醇香的酒味儿和醋酸味儿了。以及其他货品,竟然还有绸缎,色泽艳丽的红色绸缎,一大版横搁在马背上,虽然用黑色粗麻布包裹着,但是露出了绸缎布匹一角。不知道这缎子是给哪家富贵人家带的。
当然,她主要是跟着吃的走的。
海棠反问男人道:“你是这马队领头的?”
男人不说话。
算是默认了。
海棠指指继续往前走的马队,“都驮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男人笑道:“很多,很杂。”他把马鞭在手里挽了一圈,拍拍骡马脖子,安抚好躁动的畜生,再一笑,问她:“你想要什么?”
海棠也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东西?”
男人道:“我们马帮就是做这种生意的,把山里的好东西驮到外面去卖,再把外面的好东西驮回到山里来卖。”
海棠道:“那有盐巴吗?”
男人登时脸色骤变。
转身拉着骡马就走,追上前面那三十多匹骡马。
海棠不急不燥,跟着对方,“我就问问。就算你有,我现在也没钱买。我就问问价格,我好凑钱来买。”
这种话听在人家耳朵里还真是讨打的。
但海棠不觉得,她跟在男人身后絮絮叨叨继续讲:“我丈夫进山打猎去了,他可能会猎很多肉食回来。我想着天气热,家里得备着点盐巴好保存肉。我丈夫很会打猎,他是寨子里最好的猎人。除了肉,他还会带回来皮毛、鹿茸、麝香、熊掌那些好东西,到时候我就用那些东西付你的帐……”
男人觉得她挺有意思,拉住骡马又停了下来,回身,“你怎么开口就问我有没有盐巴卖?”
“想也知道啊。盐巴可是稀罕货,家家户户又缺不得,价格昂贵。你们马帮是专门做生意的,行商,这么辛苦的翻山越岭做生意,难道不做这种利润丰厚的生意?”
“可是盐巴只有官府才能卖,私人贩盐那可是重罪。”
“既然我都说了那是稀罕物,人们却又不可或缺的日用品,利润又高,自然有人愿意顶风作案。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呵呵,你这个女人倒是有点见识,也很会说话。”男人笑着牵着骡马往前而行,那盐巴,他既不说自己有,也不说自己没有。
“谢谢夸奖。”海棠也不再追问了,但是仍旧继续跟着人家走,聊天一样,攀谈起来,“你刚才说你把山里的东西驮到外面去卖。那么,你要收山里的东西,那都有哪些要收呢?”
“就你家男人猎的皮毛鹿茸那些,我就收啊。”男人大笑。
“还有呢?”
“还有?主要是山里有而山外面没有的东西,比如夏布,土货,药材等等。”
海棠听到“药材”俩字眼睛发亮,但是她是学渣,中医学得不好,也没在这里进山去挖过药材,不知道盘龙山的大山里面有些什么,便细问了问要哪些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