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癞子吃力地背着刀莲生往刀家跑,一路上大喊着大叫着“莲生媳妇儿”、“白婶子”,一个都没应他。
这会儿刀家没人。
海棠去给牛割草尚未回家。马帮开始收夏布了,一早白桂景和着两个女儿就把家里的夏布背去祠堂那边收购点。她们出门早,去了一个多时辰,按说早该回了,可能卖布的人多,排队等候多花了时间,故此也尚未回转。
因着刀家堂屋大门锁了,刀癞子只好把刀莲生放在堂屋大门口的地上躺着。
他早累得气喘吁吁,顾不得抹汗,先把挂在胸前乱七八糟的挂件都取下来扔地下。
全是刀莲生的东西,弓箭啊,箭袋啊,装着七八张兔子皮毛和几大坨烤熟了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烤肉的布袋,以及打猎用的尖刀和长茅。
然后就跑去刀家的灶屋找水喝。
解了渴又匆匆跑出来看着刀莲生。
刀家一个人都没有,刀癞子在刀家院子里急得团团转。他不放心把刀莲生独自留在家门口,可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刀家人,只能守在刀莲生身旁,再度扯开了喉咙一直喊叫着莲生媳妇儿莲生媳妇儿。
隔壁曹秀珍和儿子媳妇都在家里,几个人听见了刀癞子的叫喊,纷纷走出门来看咋回事。
曹氏只听刀癞子只管没头没脑地大喊海棠,不禁眉头紧皱。她站在自家院坝里隔着院墙冲着这头大声训斥道:“刀癞子,你鬼喊鬼叫的想干嘛?人家大门锁了,就晓得人不在家啊,你还喊!而且只喊人家媳妇儿,你不知羞,可我那堂侄儿媳妇是要脸的呀!”
刀癞子一听有人应他了,赶紧高声道:“哎呀,曹婶子,莲生兄弟他被蛇咬啦!我把人给背回来了,又不敢走开,又找不到莲生兄弟家人,我都快急死啦!”
“哎呀,我的天呐!”
曹氏这才重视起来,一边吩咐儿子媳妇赶紧分头去把海棠和白氏叫回家来,一边忙跑过来查看刀莲生的情况。
刀莲生躺在地上人事不省,曹氏瞧得惊出一头冷汗,“这到底咋回事?”
刀癞子忙说道:“上午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正在林子边的茅草丛里翻寻鸟蛋,碰到莲生兄弟,他说他才从另一座山头打猎出来,那山里没啥大的畜生,想来这里碰碰运气。我就说跟他一起进山,有他这个好猎手在,兴许我也能捉到几只稚鸡和兔子呢。我们就结伴拣着深处走,运气很不好,打草惊蛇了。进山没多久,走到前头的莲生兄弟哎哟一声,我奔过去一看,一条乌漆墨黑的长蛇蹿进了乱草丛里溜走了,莲生兄弟却慢慢倒了下去,我喊了他两声他就不应我了,我魂都吓飞了,赶紧把人往家背!”
曹氏急问道:“看清楚是啥子蛇了没有?”
“不知道啊,我就晃到了一眼,肯定不是菜花蛇,黑色的。看着倒是不大,都没我手腕粗吧,蹿得飞快!”
“哎呀,那种不大的蛇才毒呢!”曹氏琢磨片刻,“蹿得快,只怕是过山峰!”
“天,那蛇可毒了……”
刀癞子话音未落,白氏回家来了,哭喊着冲向院坝,“莲生!莲生!你咋啦?!”
曹氏忙回身去把她接住。
刀莲荷和刀莲叶一脸泪水,小跑着跟在母亲身后。再之后是去寻人回来的刀德生。
白桂景推开曹氏,颤巍巍地跑到堂屋门口,蹬上台阶,捧着躺地下的刀莲生的脸一看,他完全人事不省,面色惨白。
白氏喊了他几声都不应,她登时人一歪,眼睛一闭,跟着就要倒下去。
刀莲荷和刀莲叶姊妹俩哭着扶住她,一壁喊着娘,娘,把白氏喊回来了。刀家大门口,几个女人哭做一团。
白氏已经六神无主,只知道哭,刀癞子也只知道急得跳脚,这时候唯有曹秀珍还算理智,她站出来指挥一切,“快快把门打开,先把莲生弄到屋里去。放在大门口算怎么回事!”
刀莲荷忙摸出钥匙,抖着手打开了大门,刀癞子和刀德生一起,将刀莲生小心翼翼地抬了进去,放在火塘边。
曹氏又吩咐,“德生,你跑得快,你赶紧去把白母请来救莲生!”
刀德生看了看刀莲生毫无生气的脸,嘀咕道:“请了也是白请。你看他脸色卡白,只怕是已经没救了。”
白氏被两个女儿搀扶着进来,恰好听到这话,当即坐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莲生啊,我的莲生啊,我的命好苦,我的儿子啊,你怎么能先丢下娘走了啊!”
“呸呸呸!白嫂子,你别说傻话啊,我刚才已经探过鼻息,莲生他还有气儿!”
刀癞子也劝,“婶子,那蛇还不大,毒性没那么强。莲生兄弟傻人有傻福,你就放心好了。”
回身,曹氏就一把拖着刀德生的胳膊直往外推,低声呵斥道:“叫你去就去啊!”
刀德生还是不情不愿的样子,慢哒哒地跨出堂屋门槛。
刀癞子看不过去了,跳出来,“我去!”一溜烟已经跑出了地坝。
刀德生一看刀癞子去请人了,他也就顺势垮进堂屋来,一旁干站着看。
陆续有寨邻被之前刀癞子的喊叫,以及回家来的白氏的哭喊引来了刀家。
几个在门口围观的寨民小声议论,都觉得希望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