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要灭了，海棠伸手推了推刀莲生的肩膀，“我开玩笑的。我真就只是回娘家去弄点粮食回来。我家虽然也穷，但是我看着比你家好点。一搞到粮食，我就会回婆家来，你尽管放心。你快把鸡蛋羹吃完，别浪费了。”

刀莲生不理会，也不说话，只留个后背给她。

那点豆火终于还是熄了。

海棠没法，只好摸黑出去，把还剩了半碗的鸡蛋羹放回灶屋，温在铁锅里，用锅盖盖好。

回屋来，脱了木屐侧躺在凉床上，看着对面男人的背影入睡。

海棠知道刀莲生肯定没睡着。他还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背对着她侧躺着，他的身体没有起伏。

月光如水般抚在他孤寂的身体上，他无声无息，像一团幽灵。

他曾经如山般高壮，此刻他如孩童般无助，脆弱。

他才中了蛇毒，他现在连下床都困难，他会好些日子都躺在床上养伤而撑不起这个家了，她想要为他分担他肩头的重担。

没有人总是一直坚强的。

这个男人笃定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她随时可以走的话，他已经说了不止一次。他不知道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就是无比脆弱的。

他若不信，你说再多解释的话都没用。

所以，会不会离开刀家这个事情，甭管你怎么说，只看你怎么做。

海棠也不想解释太多。

其实她对回娘家能不能弄到粮食这个事情没有十足的把握。

娘家也穷，不知道这个时候娘家的光景是不是也变差了。所以，她也不能把话说满，只把自己想回娘家去弄点粮食的想法告诉男人。

其实，她离开一阵子也好啊。她回娘家去打秋风，刀家家里便就少了一张嘴吃饭，刀家人或许还能多坚持几天呢，这对双方都是好事啊。

翌日，到了大天白亮，海棠才醒来。

昨晚搞得太晚，昨天情绪又经历了大喜大悲，是以今天她才醒晚了。

海棠坐起身来，待要下地穿鞋，这才发现刀莲生也还没睡醒呢。

不知何时他已经背过身来，侧身面对着她而睡。他紧抿着嘴，眉头不安的蹙着。外头的天光自她头顶上的窗洞射进来，她清晰地看见他眼睛下面一团青影。

这男人……他昨夜失眠了？？

也不知道他昨晚熬到几时才睡着。

海棠撇撇嘴，翻身下床。

下地的时候，搭在凳子上的凉床因为不牢靠，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动，对面男人的身子动了动。

这是给惊到了，看着就要醒来的样子。

免得他尴尬，海棠忙穿上木屐，回身把薄被叠好，出去了。

囫囵洗漱了下，海棠喝完刀家人留给她的糊糊汤早饭。看昨晚那碗鸡蛋羹仍旧温在大铁锅里，海棠吩咐莲叶等她哥醒了后就去喂给刀莲生吃，然后便去找婆婆。

海棠把自己想要回娘家去弄点粮食回来的想法给白氏说了，白氏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道：“你跟莲生说了吗？”

“说了。”

“他怎生回话？”

“他……”海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道：“不如娘您亲自去问问他的意思。如果他不想让我回去，我就不走。”

“也好。”

海棠跟在婆婆身后一同进了堂屋，便没再跟进去了。

白桂景自行掀帘子入内。

海棠在外头听到白氏同刀莲生的对话。

白氏对刀莲生道：“你媳妇儿跟我说她想回娘家去弄点粮食回来，这事儿她跟你说了吗？”

刀莲生嗯了声。

“那你的意思是？”

“让她回。”

白氏默了默，“你就不怕她回了娘家，趁机就不再回来了吗？”

白氏没压低声，她知道海棠在外头听得见。她这样问刀莲生，实际也是要让海棠知道，她对她就有这样的怀疑。

只听刀莲生道：“如果她不回来，我都这样子了，还能怎么着她？”

海棠：“……”

海棠无语。

白氏长叹口气，说：“行吧，总也不能叫她跟着咱们一起饿死。那我就要预备让她回去了。至于她还回不回来，就看她的良心了。”

刀莲生又“嗯”了一声。

海棠：“……”

海棠又一阵无语。

白氏很快出来，同意了海棠回娘家去。

“谢谢娘。为了节约时间，尽快回婆家来，我就预备今日就出发了，也好早去早回。”海棠刻意提高了音量，既是对白氏说，也是要说与刀莲生听见，“娘，你尽管放心，我真只是回娘家去搞些粮食就回来。无论成与不成，最多五天，总之三五天我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