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看着办吧。”白氏摆摆手说。
她似乎根本不太相信海棠的保证。
再没做其他交代,老太太又长叹了口气,自去忙活儿了。
家里的夏布卖给了马帮,但是马帮只给了三成的定金,尾款要等到下次他们回寨子来后才结清。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马帮赚的都是辛苦钱,不可能把所有现银都砸在夏布上。如果运出去卖得不好或者销售不出去,布还会还给他们。
三成的定金没多少钱。马帮虽然运了些粮食回寨子来卖,可是这么远运进来,又全是大米和灰面这样的精细粮食,价格自然不低。人家也主要是想赚盘龙山上富户的钱。所以自家卖夏布那点钱,根本是杯水车薪,买不到多少粮食。
那点定金唯有先攒着,等到最最紧要关头的时候再拿出来花用。
这是白氏的精打细算。
却说海棠对婆婆说了那番话,见婆婆的态度消极,有些无力,但觉得也是可以理解的,便不再做徒劳保证。她出门去,稍许后,拎着刀莲生给她编的那个新背篓进屋来。
床上,刀莲生一双黑漆漆的眼像探照灯一样,紧紧把她盯着看。
虽然已经给他把大部分毒血吸出来了,但是中蛇毒后的后遗症还有。他现在仍旧肢体无力,只能躺在床上,没法下地活动。想要恢复到正常状态,或许还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不过,男人平素身体强壮,无病无灾,他又长期干着体力活儿,或许恢复的时间会短一些,没准七八日就能健步如飞了。
海棠有些气刀莲生完全不信任自己,男人盯着她看,她视而不见。
打开衣柜,看了看,海棠拿了一套衣裙出来,用从前那张包袱皮包好,放进背篓里。
没预备在娘家待多久,海棠就只带了一身换洗的衣物。
她又想着回娘家也不能空手而回吧,不然她那个便宜爹暴跳如雷,想要要点粮食,更是难上加难。
刀家自身是不可能有东西给她让她带回娘家去的,不过,她却是有东西可带。
海棠出屋去,打开刀家的谷仓,自里面翻到了两个空麻袋,复又进屋来。
床上,刀莲生的眼珠子一直跟随她的动作而转动。
海棠仍旧没理会他,她自顾自把床底下几个坛子拖出来,起开笋壳叶子封口,抓了不少干笋和苎麻根切片出来,分别用两个麻袋装好。
她之前储存得多,是以装了满满两大口袋,看分量就不觉得寒碜了。
再则说,干笋可做菜。苎麻根尤其好,治疗跌打损伤、痈疮肿毒、止咳平喘等,还能安胎,好处多多。与鸡肉一起炖煮,还是一味极好的药膳。
有了这两样东西,胜过打甩手回娘家去。
海棠把麻袋放进背篓里,坛子封好口又藏回到床底下,这才来看刀莲生。
“我这就预备回娘家去了。”海棠跟他告别。
这会儿刀莲生的眼睛却又看着帐顶,说:“好。”
海棠便点点头,说:“那我就走了。”转身欲走的样子。
他马上扭头,紧盯着她:“你还记得路吗?”
海棠回身,“记得,出山就只有一条路。出山了之后,我要是记不得回傅家庄的路了,我可以问问人。”
“……嗯。”
他是想说届时她还记得回刀家的路吗……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他去退婚没退成,她跟着自己回来的路上,无数次问他好久才能到刀家。
海棠看刀莲生明明心里不想她走,明明怕她不回来了,却面上强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就别扭难受。
暗叹口气,她问男人:“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刀莲生又扭开了脸,看着帐顶,“你,……你早点回来就是了。”
“嗯,那我走了。”海棠满意了,把背篓背上背,冲他一挥手,掀帘子出去了。
都日上三竿了,她头回回娘家,说实在的,她还真有些记不得回娘家的路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赶在天黑前到家呢,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海棠一出去,刀莲生立刻扭头看向布帘子。
布帘子晃动得厉害,说明海棠出去的时候迫不及待,走路带风哩。
他心里一阵苦。
努力竖起耳朵凝神听着外头的动静,海棠似乎还没跨出堂屋门槛,她还在堂屋里走动,她还在找什么东西吗?
刀莲生挣扎着想下床来,无奈下半截身体好像都不是他自己的,完全使不上力气,不受他控制。努力几次,不过是弄得满头大汗,上半身移到了床沿边而已,只得倒回在枕头上,喘着粗气无望地望着帐顶。
有脚步声靠近。
他立刻又扭头看去。
片许后,布帘子后面传来海棠有些急的话:“忘了说,你可要记得想我!”
刀莲生:“……”
这回她是真走了。
大门被她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