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回到娘家,除了她那个便宜娘,其余傅家人见她回来,还是她一个人回来的,都拉长了脸。
这令她想要三五天就背着粮食回刀家的计划未能实现。
这次回娘家,海棠才头回见到了傅家的所有人。
原来除了她爹娘,她还有个哥哥叫傅水根,以及嫂子王氏王彩娥。
她才穿来的那日,她哥陪着她嫂子回娘家去了,是以就没见到人。这次回来,她才头回认识了哥嫂子。
海棠家里就一儿一女。女儿嫁出去就如泼出去的水了,傅家的一切都是海棠的哥哥的。所以她回娘家来要粮食,无疑就是来分走她哥嫂子的东西。傅水根和王彩娥听说海棠回来想要要些粮食去给婆家救急,便极力反对。
什么锅配什么盖。傅家穷,自然也就攀不上富媳妇儿,所以王彩娥家也穷得很。不过,王彩娥自认为自己还是比海棠身份地位高些,因为海棠是嫁过一回的女人,而且听说她没嫁人之前还自己相中了一个对象。因为名声太差,这才给嫁给了深山的窝蛮子做媳妇儿。
听说蛮夷人很不讲究,十天半个月都不洗一回澡不说,民风还彪悍,男人女人都不看重贞操,男人甚至还会用妻子招待客人,所以王彩娥心里越加鄙夷海棠了,就好像她已经被千人枕、万人睡过。
从来妯娌之间就是天生的敌人,就像她和刀莲荷一样。不过海棠看准了这里嫁做人妇的女人们的心思,很轻松就解决了不待见她的嫂子王彩娥。
傅水根和王彩娥成亲一载,但是尚未孕育孩子。海棠便对王彩娥道:“嫂子若是常常行善积德,说不定孩子很快就有了。我这人有个特点,记得人的好,也记得人的坏。嫂子待我好,将来嫂子倘若头胎没能一举得男,我或许还能帮嫂子在爹娘和哥哥面前说点你的好话。”
成亲的女人,一来忧心迟迟怀不上,二来忧心迟迟生不出男孩儿。
海棠一番话,直接击中王彩娥两样焦虑,此后她对海棠要粮之事就再没发表过意见了。
至于傅水根,海棠一句话顶回去,“虽然傅家的家业都将留给你,但是现在傅家还没轮到你做主呢。”把傅水根气得半死。
傅万山是个强势人。强势爹养不出强势儿子。傅水根就是个窝里横,跟刀德生一个德行。所以海棠怼了他,他也只有去他爹傅万山那里告状罢了。
傅家如今是傅万山做主,傅万山自然不肯周济女儿。
海棠也不着急,反正她也心存了到娘家打秋风的念头。待娘家越久,不但她自己能吃饱饭了,刀家那边的粮食也越能多撑几日。
海棠每日优哉游哉,到傅万山跟前要粮。
“爹,你不给我粮食我就赖在娘家不走了,我吃穷你!”
“你要是想打我,尽管打,我绝不会还手。我只是回娘家来看望爹娘,刀家可没给我休书休我回娘家啊。如果我给你和哥打死了,他们是会来要人的,到时候让你和哥哥吃官司!”
傅万山气得半死,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走。
现在傅万山对这个女儿分外头疼,为啥?自打那次女儿回娘家来被他打得躺床上两天后醒来,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从前那个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懦弱女儿,变成了个尖牙利嘴,甚至还能跟他对着打的可怕的女儿!
他老了,气力不行了,女儿高他一个头,她也不怕羞,脸皮贼厚。
父女两个对骂几日,到最后谁也没讨得好,只把他那个老伴笑得打跌。
海棠翘脚在傅家只管耍闲,打定主意不要到粮食绝不会离开。
“女儿,娘终于有指望了。”唯一支持海棠的只有她娘陈氏。
陈氏是那种传统封建的女人,以夫为天,以子为天,长期活在强势丈夫的阴影下。陈氏把女儿对丈夫的反抗,看作是她自己的反抗聊以慰藉。
静下心来,傅万山认真想了下海棠说过的那些话,也觉得不无道理。
她说:“爹,老辈子虽然常说养儿防老,可你看咱们庄上,有几个养儿子的娶了媳妇儿后不是变了的?远的不说了,你看哥哥。自他娶了媳妇儿后没多久,就开了小灶,三天两头煮好吃的偷偷吃,没给你们两老留一口。这还没分家他就这样了,以后分了家,还顾得上你们?他们自己也是要生儿育女的,将来只会更加紧着自家小的了。每一代人都是这样子过来的。”
“爹,你也了解了我男人刀莲生才是个憨厚老实的。我们要是富裕起来了,爹,以后你和娘做不动了,不是就能多一个依靠了吗?这次虽然我是来找你们贴补婆家,但谁能说得准将来是不是会有可能我倒过来贴补娘家呢?”
“爹,你只听说养儿防老,你可还听过一句话,女儿是爹爹贴心的小棉袄?只有我,才知道您的冷暖呢。不然你看你都咳好几天了,哥他问候过你一句么?反而是我,一回家来就注意到了,每日给你泡煮苎麻根喝,你的咳嗽不是减轻了很多?”
“你要是现在把事情做绝了,将来哥哥不给你养老,你也别指望我和你女婿给你养老送终!”
“凡事都要留个后手。爹,我和我夫君这个家,就是你和娘老了以后给你们自己的余生留的后手啊。”
……
海棠在娘家待了十天,死皮赖脸,撒泼打滚,终于要到了一背篓满满的粮食,哼着歌儿往婆家回了。
“我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呀,咿呀咿得儿喂……”
刀莲生比海棠预期地要好得快多了,到了第三日,他就已经下地走路了。第四日、第五日,他能走到寨子口了。
虽然还不能上坡干活儿,但是走路没问题了,轻松的家务活儿也能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