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刀莲生都会走到寨子口去看媳妇儿回来没回来。
只是五天过去了,海棠并没像她说的那样回婆家来。
待到七八日后刀莲生已经健步如飞,已经可以挑水清扫牛圈干重活儿了,他就不再去寨子口等海棠。
他觉得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白桂景又叫刀莲生去海棠娘家接人,“你又没写休书给她,你去岳母家接媳妇儿是天经地义的。不管那个岳家穷还是富,你去了,他们多多少少都要给点东西让你带走。傅家虽然也穷,但还是比我们家富多了。”
这个时候,母亲只关心从傅家弄点吃的回来,刀莲生心头酸楚不已。
休书?不,他想起来他写了的。
他早就写好了休书给她了。
刀莲生觉得他遭了海棠的道。
当时两人签的那个一式两份的契书,抬头不就写的是“休书”两个字么?她早有预谋!
可是,她也说了,这是他赶她走的。
当时,他的确说了让她走的话……
她又拿了休书,所以他还有什么理由去接她回来?
这么样子看来,也不算是遭了她的道,是他亲口让她走的。她是按照契书约定来行事的。
白氏再三催促,刀莲生说什么都不去接媳妇儿,也不愿告知自己已经给海棠写了休书,白氏气得直哭。
刀莲生任由他娘哭。
只他越发沉默寡言了。
他像从前没有过海棠那样沉默地上坡下田埋头做农活儿。在坡上他一个人,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找不到人说话。更没人唱那种他从未听过的情歌给他听。
一切都回到海棠从没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那个模样。
只是,每次刀莲生下坡回来,进寨的时候,都不由自主会在寨子口滞留一阵,回头看看通往山外头的羊肠小道。
还是并不能假装海棠没跟他生活在一起过。做活儿累了,流了一脸汗,扯下包头布擦汗,一眼就看见了包头布上绣的秀秀气气的兰草和小花,刀莲生终于受不住了。
这日只干了半日的活儿,他丢下一切,一口气冲回了家。
翻箱倒柜,找出了海棠用过的东西。
他给她做的那双木屐,她从田凤兰手里换回来的那两身窝尼女人的衣裳,他给她买的木梳和镜子。
好好好,她只带走了她汉人女子的衣裙和鞋袜,其余在这里置办的,她一样也没拿走!
好好好,她真是不愿回来了的!她还一直哄他和娘,信誓旦旦说三五日就回来了!她还哄他要记得想她!
可是,是你的东西,就该一并带走。我送也要送到你家去给你!
刀莲生将木屐和衣裙梳子镜子统统都塞进自己那个绣花布包里,挎在肩上就要出门去傅家庄。余光扫到床脚那个尿罐坛子,顿住了脚步。
躺在床上养伤的几日,因为腿脚肿胀无力,他几乎走不了什么路,那几日生理问题都是在卧房里解决的。每日一早母亲或者两个妹妹会进屋来端走尿坛子,冲洗干净后再给他放在床脚。
这也是海棠用过的东西。尿罐坛子的肚子上还有他帮忙画的记号呢。
刀莲生怔怔地看了一阵,慢慢解开裤腰带,打算再尿最后一回,就把这个坛子砸了,埋了,碎片深埋进后阳沟的淤泥里。
海棠穿着绣花鞋撩开布帘子轻巧地走进来,就看见刀莲生站在尿罐坛子前。
“这大白天的,你咋不到外面茅厕去解决?”
刀莲生怔怔偏过身来,双手还握在要紧处。
海棠眼睛往下,慢慢张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