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莲生定定地看着海棠。
半晌,他伸出大掌握紧了她的小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划痕,低声道:“海棠,你比我聪明。”
顿一下,又补了句,神色庄重而认真:“不是认字多的那种聪明,是心里亮堂。”
海棠差点被他质朴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戏谑道:“那你呢?你是认字少的那种笨吗?”
“我不笨。”刀莲生低下头,“我只是不会想这么多。以后……你教我。”
“……”海棠眉眼弯弯,轻声:“好。那你也要教我。”
“教你啥?”刀莲生抬起头,一脸困惑。
“教我劈柴。下次她再让我拔草,我就去劈柴。哎你不知道,我这会儿腰快散架了,直不起来,我都快成驼背的老太婆了,回头就让你喊我祖奶奶。”
刀莲生嘴角上翘,“你倒是会占我便宜。”
“那你让不让我占?”海棠嘴里说着,手却往刀莲生健硕的胸膛飞速摸了把便撤。
刀莲生反应过来,瞬间耳根儿都通红了,嘟囔:“不是占这种便宜……”
他偏到一边的脸,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海棠看着他的笑脸发怔。
这男人平时总板着脸,有种酷帅酷帅的感觉。这会儿他笑起来,粗犷的脸庞柔和下来,白牙在阳光下反着光。人仍是俊朗的,却更让人着迷……
下午周氏让海棠去河边洗衣服。
积攒了好几日的衣服,三大盆,而且臭烘烘的,那味儿直冲鼻。
海棠屏着呼吸用个大背篓装了满满一背篓,一个人背到山下河边去洗。
现代世界里甚少自己用手搓洗衣服的,都用洗衣机。但穿越以后在碧约寨已洗过多次衣裳。刀家五口人,衣服都是她包洗,所以这一背篓衣服也不算什么。
海棠搓、捶、漂、拧、抖,一气呵成。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海棠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了。她站起来,这会子腰是真直不起来了。
微弓着身体把腰肢揉了好一阵,酸痛的情况才退去。
洗好的衣服装进背篓里,一步步再背回白桂桢家。
院子里,周氏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莲子。看见海棠回来,后背的背篼里还滴着水,她一身衣裳也打湿了不少。
周氏的嘴角往下一撇,"终于洗完了?真是慢。白宏寨的女人洗这么点衣裳,只消一个时辰就够了,你却花了半日。要是我早上就喊你去洗,你只怕要洗一天。你可真是会水磨工夫!"
海棠含笑,一脸真诚:“我可能是洗衣服不得法,不如舅娘教教我没有皂胰子去污的情况下,如何只花一个时辰洗完二十多件衣裳?是否不需要又搓又捶,也不必清洗三遍以上就能把衣物上染上的老垢污迹、亵裤上沾上的经血洗干净?”
软刀子递过去,周氏嗓子如卡了壳,面皮发僵紫胀。
海棠并不咄咄逼人,只笑了笑,好似没看见周氏那张分外难看的脸。她背着竹篓走到墙根下,将所有衣物晾晒在麻绳上。
回到白家,不久天就黑了。
茶工们也陆续采茶回来,窝棚里热闹了一阵。
刀莲生把院子里几口大缸都挑满了水,这才歇下来。负责煮饭的王婶和着原本负责劈柴挑水的茶工的婆娘看不过去,没经周氏同意,淘米下锅的时候多抓了几把米,海棠和刀莲生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远处的茶山沉进夜色里,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白宏寨的夜晚比碧约寨热闹——有人在拉二胡,有人在大声说笑,路上还有赶着骡子回来的人骂骂咧咧地卸货。
茶工们饭后休息一阵,洗澡的冲凉的,回屋睡觉的,院坝里的人群纷纷散去。
刀莲生对海棠说:"今儿天阴,有些冷,就不洗澡了。我去打水来,洗个脸脚就行了。你先回屋去等着。"
"嗯。"海棠应着,从窝棚的灶台上端了盏油灯回柴房。
待到刀莲生提着半桶温水进屋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有好东西给你。”
"啥?"
“刺泡儿。”
“刺泡儿?什么东西?”
刀莲生在灯下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满满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是覆盆子!
个头不大,但红得发亮,一看就是新鲜采摘的。
"给你。"刀莲生把覆盆子放在海棠手心里,"甜的,好吃。"
“哪儿来的?”海棠十分惊喜。
“先前挑水的时候在坡上发现的。”
海棠捻起来一颗塞进嘴里一咬,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甜美。
穿越到这世界来,莫说水果了,连新鲜蔬菜都没吃到过几回!今晚竟吃到了果子,还是野生的,那甘甜,让她觉得比前世吃过的任何进口水果都好吃。
"好吃吗?"刀莲生满眼期待想知道答案。
"嗯,好吃好吃!而且真的好甜啊!"
看海棠一连往嘴里塞了五六颗,刀莲生的嘴角不住往上翘,“你慢慢吃。我去洗洗。”
他就站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漱。
拿水瓢舀一瓢水先把包头布搓洗搓洗,再浸湿了包头布打水洗脸,最后舀几瓢水从头发到脖子浇了个湿透。凉水顺着脖颈流过胸膛、腰腹、后背,最后没入裤腰里,悄无声息。
海棠看着男人,把手里剩下的刺泡儿一把塞进嘴里,又一口咽了下去,回屋洗脸洗脚。
海棠今日属实累得够呛,洗完脸脚后倒在草铺上,等了刀莲生一阵不见他回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刀莲生磨磨蹭蹭冲完凉水澡回屋来,见妻子骑着薄被,早就已经睡得香甜无比。
他长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脱了木屐上床去,先把盖在海棠身上的被子检查一遍,没盖住的地方仔仔细细掖好,然后在离着海棠二十公分的距离处缓缓躺下去。躺了一会儿,他扭头看看海棠,然后,身子往海棠那边悄悄挪了挪,躺了会儿,又再挪了挪,最后一条手臂穿过海棠的后脖子,轻轻一揽,把海棠的侧脸贴住了他的胸口。
看她微张着红唇,鼻翼随着呼吸一紧一松。他嘴角往上,心安地闭上了眼睛,终于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