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深夜，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厚重的遮光窗帘把月色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

穆祉丞睡得很沉。

他这人平时没心没肺，睡眠质量好得惊人，雷打都不一定能醒。

更何况，他现在怀里还塞着一个温热的“大型挂件”。

王橹杰闭着眼，听着耳边那道平稳又规律的呼吸声。

等了足足十分钟。

确定身后的师兄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王橹杰才缓缓睁开眼。

那双在穆祉丞面前总是亮晶晶、透着一股子委屈劲儿的眼睛，此时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淡。

像是一口古井，半点光都透不进去。

他动作极轻地挪开穆祉丞搭在他腰上的手。

穆祉丞嘟囔了一句，似乎是在梦里找足球，手指虚空抓了两下。

王橹杰顺手塞了个枕头过去。

穆祉丞果然老实了，抱着枕头蹭了蹭，继续呼呼大睡。

真好骗。

王橹杰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翻身下床。

他没开灯，赤着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只在深夜巡视领地的猫。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几分锋利的轮廓。

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一份文档。

那是一份名单。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穆祉丞所有的社交关系，从小学同学到合作过的导演，一个都没漏。

最上方，“周浩”的名字已经被打上了一个鲜红的叉。

王橹杰指尖在屏幕上滑过。

每一个被画叉的名字，都代表一个从穆祉丞生活里彻底消失的干扰项。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一个叫“赵总”的名字上。

王橹杰眼神沉了下来。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全是那位赵总这些年洗钱和潜规则新人的证据。

只要按下发送键，明天这位赵总就能喜提热搜第一，顺便喜提一副银手镯。

王橹杰正准备点鼠标。

“砰——”

隔壁卧室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落地。

王橹杰敲击键盘的手猛地一顿。

他脸上的阴冷几乎是在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慌乱。

他动作迅速地关掉屏幕，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几步就冲回了卧室。

推开门一看。

穆祉丞正呈大字型趴在地板上。

原来是睡相太差，抱着枕头把自己卷下了床。

穆祉丞正迷迷糊糊地撑着地板坐起来，揉着惺忪的睡眼，整个人像个刚出土的土豆，满脸写着懵逼。

“……橹杰？”

他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王橹杰已经快步走到了他面前。

他半蹲下身，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穆祉丞毫无抵抗力的、软绵绵的表情。

“师兄，你怎么摔下来了？”

穆祉丞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不知道啊。”

他转头看向王橹杰，发现对方光着脚，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怎么也没穿鞋？大半夜的起来干嘛？”

王橹杰垂下眼睫，语气听起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我做噩梦了。”

穆祉丞一听，骑士病瞬间发作。

“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

王橹杰伸出手，轻轻拽住穆祉丞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梦见师兄不要我了。”

“梦见你跟周浩他们去喝酒，把我一个人丢在练习室。”

穆祉丞听得一阵心软，刚才那点睡意全飞了。

他一把拉过王橹杰，大手在对方后脑勺上胡乱揉了一把。

“瞎想什么呢？周浩那小子现在自身难保，我跟他喝哪门子酒？”

王橹杰顺势往他怀里钻，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

“真的吗？”

穆祉丞叹了口气。

“真的，比金子还真。”

他觉得自家这师弟哪儿都好，就是太依赖他了。

像只离了主人就活不下去的小奶狗。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只奶狗刚才还在书房里计划着怎么把他的社交圈“物理清场”。

“行了，回床上睡，地板凉。”

穆祉丞说着，直接一个发力，连拖带抱地把王橹杰弄回了被窝。

王橹杰像块橡皮糖一样粘在他身上。

“师兄，你抱紧点，我还是怕。”

穆祉丞啧了一声。

“你都十八了，不是八岁。”

虽然嘴上这么嫌弃，但他还是伸出长臂，把王橹杰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甚至还贴心地帮对方把被角掖好。

“睡吧，我就在这。”

王橹杰感受着对方胸腔传来的震动。

他闭上眼，嘴角在穆祉丞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

穆祉丞很快又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大概是在梦里终于踢进了那个球，手臂本能地收缩，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王橹杰听着那沉稳的心跳。

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也是他唯一的战利品。

他在黑暗中轻声呢喃。

“师兄，晚安。”

这一觉，穆祉丞睡得格外香。

第二天一早。

穆祉丞是被一阵诱人的培根香味勾醒的。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