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浓雾将亮月漾开的银光晕染得更加梦幻,宛如一个不真实的幻境。
梁陌蹲在人高的杂草丛中,目光紧锁着道路尽头,等待着那海兽的出现。他面前不远处,就是下午新来的那两个水族所住的石屋。这三天上岛的只有他们三拨人——第一晚,他和黑雪的房门被敲响;第二晚,是礁;那么今晚,按照可能的规律推测,大概率轮到这两个新人。
他思来想去,礁突然的反常只可能与这件事有关。第一晚,他和黑雪开了门,黑雪击退了丑人鱼,无事发生。那么礁呢?他开没开门?如果开了,发生了什么?梁陌无法判断礁的头疼是哪种选择的结果。所以,他要亲眼看看。
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梁陌蹲得腿有点发酸,索性往后一坐。屁股却没有接触到预想中湿凉的草地,而是落在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
梁陌低头一看,是黑雪不知何时伸过来的尾巴,盘成一团,像是个坐垫。他没有丝毫惊讶,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坐姿,心安理得地享受起来。
黑雪歪过头,小鸟依人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梁陌便伸手揉了揉他柔顺的黑发,指尖带着夜雾的凉意,语气也染上了几分冷冽:“这鬼地方你也待够了吧?”
黑雪眯着眼“哼”了一声。
“沐因那家伙把咱俩骗到这鬼地方,想走,只能等新的冤大头来接班?”梁陌咬牙切齿,越想越气,“之前我还好声好气跟他讲话,现在想想,真是给他脸了!我就该像揍熠那样,狠狠揍他一顿!”
他斜眼问身边人,“我和熠那场决斗,你有记忆吗?我帅不帅?”
黑雪乖巧点头,表示自己有用雪的眼睛看到。
梁陌得意了,突然想到雪或许也正通过这双绿色的眼睛在看自己,顿时玩心大起,调戏般捏了把黑雪的脸蛋,“真乖!”
说罢,他压低声音,“呵,我倒要看看,这岛上的破规矩到底是谁定的!要真是个不讲理的,那就别怪咱俩不客气!”他举起胳膊,秀了秀自己线条流畅的肌肉。
黑雪又“哼”了一声,这次带着同仇敌忾的意味,然后开心地伸手,在他鼓起的肌肉上摸了摸,“嘻!”
等啊等,等得梁陌哈欠连天,眼皮打架,以为今晚海兽放假时,一道极其轻微的“吱呀”声传来,像是门板被推开时发出的摩擦声。
梁陌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扭头寻找声音来源。黑雪的听力和视力远超于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修长的手指便指向了悬崖的方向。
梁陌顺着望去,凝神细看。浓雾似乎散开了一些,一个黑影缓缓从悬崖边的雾气中浮现,轮廓逐渐清晰,先是两条属于人类的腿,然后果不其然,腹部以上是鱼的身体。
虽是丑人鱼,但身形与上次见到的不同。这次鱼的部分轮廓更显锋利——是鲨鱼。而在那本该光滑的鱼头上方,似乎还有两个三角形的凸起,在朦胧月光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梁陌莫名觉得那轮廓有些眼熟。
丑人鱼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朝着他们蹲守的方向走来,最终如梁陌所料,停在了那座石屋门前。
黑影朝他们的方向走来,最后如梁陌所想,停在了他们蹲守的那座石屋前。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死寂的黑夜中显得异常响亮。梁陌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才惊觉,从晚上他们蹲守在这里开始,周围就安静得可怕——没有海浪声,没有风声,甚至没有村民屋子里本该有的任何细微声响,仿佛整个岛屿被隔绝在了一个真空的罩子中。
冷汗从梁陌后背渗出,他屏住呼吸,紧盯着前方。
小屋里传来几句模糊的嘟囔,那两个人被吵醒了。似乎是被叮嘱过,没有立刻回应。
丑人鱼第二次敲响了木块。
然后,它张开了嘴,露出两排细密尖锐的牙齿,人的声音从鱼嘴里发出:
“我是你们的邻居,有件重要的事想要告诉你们……”
一瞬间,梁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嗓音不是别人,是礁!
这下他知道鲨鱼头上的两个突兀三角形凸起是什么了。
屋内的人松了一口气,但还没完全放松警惕,犹豫道:“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回应他们的,是第三次敲门声。
短暂的沉默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或许因为同是水族,屋内的两人在看清门口的来客时,并没有表现出惊恐,只是对对方在岸上还保持着这种怪异的反向半兽形感到些许诧异。
其中一人刚想开口询问,却见那张开的鱼嘴里,突然喷出了一团线头一样的细长东西!
不知何时,笼罩岛屿的浓雾在这一刻诡异地散开了,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门前的一切,也清晰地照亮了那些从鱼嘴中涌出的、不断扭动的红色蠕虫!
两个水族却像被魇住了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梁陌瞳孔缩小,眼睁睁看着那些蠕虫覆盖住他们的脸,从他们的耳朵、鼻子、嘴,任何张开的孔洞中往里钻!
卧槽?!
在最初的几秒惊骇后,他回过神来拔腿就朝着石屋冲去!
黑雪对眼前发生的恐怖场景毫不在乎,但看到梁陌开团,他毫不犹豫地秒跟,且速度更快,如同黑色的闪电,先一步窜到屋前,毫不犹豫,一记铁拳狠狠砸在那还张着嘴往外吐虫子的鲨鱼头上!
礁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