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她转头盯着案几,摆出不想看不想听的脸色,林明露只能调转身子,“殿下,大嫂,你们帮我说说情。我这次并未造成店里损失,第一次真的不是我。”
“三娘子,婆婆是为了你好,你快去吧。”崔朝婉安抚道。
“是啊。”张雨燕在一旁应和。
林秀不愿听她辩解,这两人又一副要赶紧把她赶出去的姿态,她咬紧下唇,跺跺脚,转身跑出。
望着林明露的背影,崔朝婉凑近张雨燕幽幽开口,“布庄总算消停了,可惜了那批丝绸,本打算给府里各房送两匹,大家也可以做两件新衣裳,可惜······”
“那批丝绸淋了雨,受潮发霉是不可避免的事,殿下不必难过······”张雨燕安慰到,见两人都转头盯着自己,骤然脸色一白。
崔朝婉冲她轻勾嘴角,轻佻一笑,“大娘子,可没人跟你说过第一批丝绸是淋雨才受损的。”
张雨燕嘴张合几下,支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婆婆,看来第一次确实不是三弟妹。”崔朝婉调转头去看林秀。
林秀才缓和的脸色又变得青紫。
“雨燕,连你都···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糊涂!”
“婆婆,我···”
“大嫂,布庄之前是三娘子管理,交给我这么久,你却能指示店里的伙计去仓库破坏,看来这阖府上下奴仆还是比较听大娘子的话的。”崔朝婉轻轻就将之前张雨燕给她使的眼药回敬了。
张雨燕不再说话,她却非逼着她说,“大嫂,布庄里你指示的是谁?”
见她被揭穿后,不肯再多说一句,崔朝婉凑近笑道,“能去仓库把屋顶瓦片挪开,又把装织云纱的木箱打开,让雨水渗进箱子的伙计,你不说我也知道。”
“是小谢子······的师傅叶账房对吧。”她悄声在她耳边说,再报完第一个名字的时候,张雨燕眼睑不自觉的动了一下,她话锋一转,笃定地报第二个名字时,张雨燕的瞳孔倏地放大。
崔朝婉带着了然的神情看向林秀。
“第一批货受损施掌柜发现后就命人封锁仓库,来禀告我,我不管对顾客对府里都说是拿货时混入了次等货,我又命施掌柜把受损的丝绸一应都烧掉,真正导致烧布的原因除了一个仓库伙计,施掌柜,我和婆婆外没人知道。如果受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那就还有两个人会知道真相,一个是动手的,一个是指示的。”
“烧完布的第三天我以店里丢了一匹布为由,命掌柜将店里的伙计一个个单独审问,交出他们管理的东西,他们在来不及串供的情况下,仓库的伙计交代,五天前叶账房去找过他喝酒,伙计喝蒙了,还是他叫醒的。布庄附近的瓦匠工我也问了,陶瓦工说叶账房前几日跟他借过梯子。”
“大娘子,布庄之前一直是三娘子管理,你却能指示叶账房干事,真是出人意料。 ”
张雨燕扫过面前的两人,崔朝婉一直紧盯自己,得意张扬。林秀面色铁青,从头到脚打量自己数遍,像是头次见识到她能有这样的心机。
张雨燕眼眸张合几下,挤出盈盈泪光,“婆婆,不是我指使的,我是意外得知第一批布受损的原因。宝环姑娘每次去店里巡视的时候,店里的人都想办法凑她跟前说几句好话,叶账房也想凑过去,但宝环姑娘对他敷衍了事,却对小谢子另眼相待,他担心殿下想让小谢子取代他,一时不忿,做出错事。旺儿与他有点交情,前几日他做出这样的事之后,心里惶恐,就找旺儿出来喝酒,他一酒醉,就全说了出来。旺儿一听,马上来禀我。”
林秀皱眉质问,“你刚刚为何说你毫不知情?”
“我心里害怕,不想卷入布庄的事,给自己惹是非,才说我毫不知情,想独善其身。”话未尽,她眼角的一滴泪先滚落下来,配上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我见犹怜。
崔朝婉等她说完,施施然道,“所以大娘子只是意外得知,没有指示叶账房吗?”
“没有,殿下。”她低头拭泪。
“既然没有交情,叶账房的娘三年前得了病,身子一直不好,去年年初开始,大娘子身边的彩云一直给他们家送药,这方子的药材价值不菲,是何故?”崔朝婉轻描淡写说出的话,却将张雨燕惊得一哆嗦。
她目光凌厉地斜睨她,“你是自己说还是我给你说呢?”
两人眼神交锋几息,张雨燕不肯再张口。
崔朝婉转身高声吩咐门外的银环宝环,“去我院里把东西拿来。”
两人小跑回去,门口的彩云见刚刚三娘子匆匆跑出,脸上还有未擦干的泪痕,步履行走间微垂头,手帕半遮脸。大娘子和殿下却至今未出。
此事殿下还吩咐丫鬟去拿东西,她心上像绑了个秤砣,惴惴不安。
一盏茶的功夫,宝环捧着一个木匣跑来,银环在后头紧跟。
两人一同进了厅里。
“殿下,东西已经拿来了。”两人努力压力急促的喘息,平稳道。
崔朝婉上前接过放在林秀身旁的案几,打开后,一样样递给林秀。
林秀默不作声,面无表情地看崔朝婉递给她的本子和纸。
张雨燕心里忐忑,不知崔朝婉查出来多少,不敢再冒然说话,给她留下把柄。
林秀一样样的看,每看完一样,递给崔朝婉,她接过,又将新的递上。
两人默契的一伸一递,已经过了一炷香了。
张雨燕脚底仿佛垫了刀尖,刀尖沿着脚底刺入,往上剖她的小腿,畅行无阻,使她脚底的刺痛蔓延到她整个小腿,她僵直在原地,生怕一移动这把刀对准的就是她的心脏。
晚秋的天,冷风嗖嗖,从门外吹进来的风刺她一激灵,她才惊觉她的后颈已经被自己的汗浸湿了。
面前的两人从木匣拿来,像没她这个人似的,把她晾着,只顾看木匣里的本子上的内容。
看就算了,装出一副不动声色的脸色,让她想揣测上面到底是什么内容都揣测不了。
终于···崔朝婉两手空空地接过林秀手中最后一张纸。
林秀将眼神放在她身上。
“这几年我真是小瞧你了,在田产和布庄都安□□自己的人手,苛待佃户,榨取斛面米,伙同粮商压价,又在布庄私联供货商,让叶账房做假账,侵吞公家,中饱私囊。”
林秀说到最后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
张雨燕眼眶水光和血色交融,瞬间被抽走脊梁骨般,整个人瘫软在地,面色灰白一片。